第一页是一份时间线,从大约十一个月前开始,列着每个月顾念名下银行卡向同一私人账户转账的记录,金额和日期都很具体。
第二页是几张截图——顾念手机里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对话片段,内容是关于某次见面地点的确认和一句“数据拿到了尽快传过来”。
第三页只有一句话,打印体,没有署名也没有抬头:“顾念小姐的银行流水与通讯记录表明,她入住贵府前已与不明人员存在长期交易往来。 ”
林栀把这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在心里飞速转了好几圈。
这份报告不完整,只有转账和聊天截图的片段,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些数据是窃取陆氏的机密,也没有提及K的全名和陆景行的关联。
它精确地卡在“足以让人起疑但不足以定罪”的灰度地带。
她看完之后把纸页理整齐装回信封里,抬头看着陆雪凝。陆雪凝站在两步远的位置,双臂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介于防备和等待之间的姿态。
她眼睛里的光在客厅暖色的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暗一些,像是一层薄薄的夜色覆在了表面。
“你看完了。”陆雪凝说。
林栀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你看过了吗?”
“看了一页标题。”陆雪凝的声音平平的,“后面几页我等你一起看。”
林栀站在茶几前面,跟陆雪凝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手指还搭在信封边缘上,指尖能感觉到打印纸的微涩和纸页之间残留的余温。她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些转账是真的。对话也是真的。我之前确实被人收买了要传一份跟你们公司有关的文件出去。”
陆雪凝环抱的手臂没有松开。她的肩头微微绷了一下,但身体没有后退。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声从头顶流过,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然后呢?”陆雪凝问。
林栀把信封拿起来握在手里:“然后我来了。我把文件截下来了,没传。后来对方用我养父母威胁我,我传了一份加密版过去,密钥在我手上,他们暂时拿不到完整内容。”
陆雪凝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站在暖色的灯光下,眉眼被光线笼得有些模糊,嘴唇抿成一条很浅的直线,视线落在林栀握着信封的那只手上。
“你今天是跟我说这些,”陆雪凝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还是因为那份报告被递到我手上了才说?”
林栀的喉咙微微发紧。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封,纸页的边缘已经被她握得有一点点卷起来了。
“我想过要自己跟你说。”她说,“我本来打算等这事彻底了结了再告诉你,但你说得对,你现在看到报告了,我才开口。”
陆雪凝的手臂慢慢放下来了。她走到茶几对面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的距离,桌面上摊着那本还夹着浅蓝色书签的心理学读物。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落在木地板上,跟客厅的暖色灯光混在一起,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暗橙色的沉默里。
“那现在呢,”陆雪凝说,“这件事算彻底了结了吗?”
林栀抬起头看着她。陆雪凝站在茶几对面,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又松开,像在反复确认手心的空阔。
“还没有,”林栀说,“但我会把它了结。你信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陆雪凝垂下眼看着茶几上那个信封,又抬眼看了看林栀。她的目光在那双眼睛里停留了很久,久到空调的风声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回荡了两三次完整的循环。
然后陆雪凝绕过茶几走过来,走到林栀面前,伸手从她手里拿走了那个信封。她把信封放在沙发扶手上那条新围巾的旁边,然后站在林栀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上次说不会走,”陆雪凝的声音很轻,“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会不会走?”
林栀看着她站在暖光里微俯下身来的姿态,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浅淡的阴影,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角和低垂的视线。
“不会走。”她说。
陆雪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得不紧,但每一个指节都贴到了。
“那你把这件事了结掉。”陆雪凝说,“了结完了之后我认你说的那个‘不会走’。”
她松开手,把信封拿起来转身朝次卧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栀一眼,补了一句:“你的围巾明天戴,降温到零度了。”
她走进次卧把信封放在林栀的枕头上,然后退出来带上了门。门缝合拢之前她停了一瞬,从门隙里传进来半句话。
“明天早饭我来做。”
门关上了。林栀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陆雪凝握过的手。五个指节都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清清凉凉的,但贴得很实在。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那条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窗外夜色浓稠,陆雪凝刚才说的那句话在她心里慢慢走了一遍——“了结完了之后我认你说的那个不会走。”
她把围巾的边缘捏在指腹间慢慢来回蹭了两下。
“橘神,”她在心里说,“好感度多少了?”
橘神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静的温度:“从六十一跳到七十了。她刚才站在门口说那句‘明天早饭我来做’的时候,跳了最后三格。”
林栀把围巾贴在脸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厨房里还残留着晚饭的饭菜香和陆雪凝擦洗台面时抹布划过瓷砖的声响,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温暖的水。
她站起来走到次卧门口,没有推门,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那扇门板上停了几秒。
“明天早饭吃什么?”她对着门板轻声问。
门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传过来陆雪凝闷在被子里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点。
“番茄牛腩面。”
林栀弯起嘴角,从门板上直起身来。她转身走回客厅把茶几上的心理学读物收起来放回书架,把那枚浅蓝色的书签夹在自己正在看的那一页,然后关了灯走进次卧。
枕头上的信封还放在原位,她没有打开它,只是把它拿起来放进抽屉里跟那把银灰色的门禁卡放在一起,然后躺进被窝里闭上眼。
窗外的夜风刮过楼宇之间的缝隙,呜呜地响了一整夜。但隔着墙壁,另一间卧室里没有再传来白噪音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