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天早晨接上了昨晚的结尾。林栀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的光线还是冷的，她套上外套走到客厅，发现陆雪凝已经在厨房里了。
灶台上放着昨晚那只砂锅，盖子半掀着，番茄和牛腩在锅底咕嘟咕嘟地收着汁。窗台上的闹钟指向七点出头，比她们平时吃早饭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陆雪凝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汤勺在锅里慢慢搅动。她听到脚步声偏了偏头，没有转过来，只说了一句：“面煮好了在漏勺里，你坐。”
林栀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碟酱菜和两双筷子，碗沿倒扣在桌面上像两座小小的拱桥。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碗的碗底，温热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陆雪凝把碗搁在她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她低头先夹了一筷面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说：“昨天晚上你说这件事还没了结，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林栀端着面碗，掌心贴着热乎乎的碗壁：“我想要拿到K和陆景行之间的关联记录。他们两个人之间有资金往来，但中间隔着壳公司、匿名账户和数字交易，原始转账流水跟第一层壳公司对不上，因为那条线上我只有我的那一截。如果我能让K把记录交出来，陆景行就没办法再说他不知情。”
陆雪凝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面送进嘴里。她嚼完咽下去之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视线落在林栀脸上：“你最后一次联系K是什么时候。”
“前天。交易完成之后他跟我说两清了，但我估计他很快就会发现问题——那份加密的文件他打不开。等他发现之后他要么再联系我，要么找陆景行那边处理。”
陆雪凝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回主卧方向。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部旧手机，深灰色的外壳，屏幕是碎的。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对林栀说：“这是我之前用的备用机。里面有我之前筛查叔叔那边的资金关系链时留下的记录。”
林栀走到茶几前拿起那部旧手机翻了一下。机身已经没办法充电开机了，她用手指抚过屏幕裂纹和边缘的划痕，抬头看了看陆雪凝：“这个里面有他常走的三个壳公司的账号信息？”
陆雪凝点了点头：“我之前追过叔叔三年间从集团内部抽走现金的流向，但只追到壳公司一层就断了。K那条线我没连上过。如果你能确认K那边跟其中一个壳公司有资金往来，那中间被断开的那一环就能焊起来。”
林栀站在茶几前面，手里握着那部旧手机看着碎裂的屏幕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陆雪凝准备的远比她之前以为的要多得多，她早就知道叔叔在做什么，只是一直缺少一条把断链焊起来的线索。而林栀这条线恰好是缺失的那个焊点。
“你今天就要出门？”陆雪凝问。
林栀抬起头：“我还没想好怎么联系他。他上次用的是临时号码和加密通道，交易完之后通道已经关了。”
陆雪凝走到玄关柜旁边，打开抽屉翻了翻，取出一张小纸片递过来：“这是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让人查到的。K昨天下午在开发区那边另一处空置厂房附近出现过，那栋厂房登记的业主是一家中介公司，往上查三层是陆景行名下离岸公司的代持人。”
林栀接过纸片看了看上面的地址，收起纸片，看着陆雪凝站在玄关柜旁边的姿态。她的肩膀比昨晚跟陆景行吃饭时放松了一些，但手指还攥着抽屉把手没有松开。
陆雪凝看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林栀把纸片收进外套内袋，“你帮我确认了地点和关联方，剩下的我去当面跟他说。他既然还在陆景行的场子附近转悠，说明他还没走远，他拿到加密文件之后打不开，一定在等下一个指令。”
陆雪凝松开抽屉把手直起身来，面对面看着林栀：“我开车送你过去。你自己进去谈，我在外面等。”
林栀心里那句“我一个人去就行”冲到喉咙口又咽回去了。她看着陆雪凝站在晨光里的姿势——脊背挺直，视线稳稳落在她脸上，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环抱也没有插兜，是一副“我已经决定了”的姿态。她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多她们出发。陆雪凝开着她那辆黑色的轿车穿过开发区外围越来越稀疏的街道，沿途的建筑从成排的写字楼变成越来越零散的工厂和闲置工地。
她把车停在离纸片上那个地址大约三百米远的一条岔路口，熄了火，转头看了林栀一眼。
“他还在的话，你半个小时不出来我就开车过去。”陆雪凝说，“如果你需要中途发消息给我，就按我的号码然后挂掉，我会接你。”
林栀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又停了一下，转回身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那把银灰色的门禁卡放在仪表盘上面：“这个先放你这里，我出来的时候你再还我。”她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陆雪凝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她往前走的背影。那双眼睛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