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比上次那个仓库大得多,铁皮屋顶上锈迹斑斑,入口的铁门锁是坏的,推开的时候整扇门板向内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栀跨过门板走进去,厂房里灰暗空旷,空气里浮着干燥的尘土气味。
她听见角落传来一声轻笑,K靠在墙角的钢柱上,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你果然来了。”K把手机锁屏收进夹克内袋里,“我打不开那份文件。你留了一手。”
林栀停在离他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文件我给了你,密钥也可以给你,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K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你要什么。”
“我要你跟陆景行之间的原始对接记录。转账凭证、指令记录、你跟他之间往来的那根线。我拿到原件之后就给你密钥。”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的钢架被风吹得发出极轻的金属颤动声。
K低头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转了两圈落在地上:“你知道如果把那些东西给你,我就真的在这行做不下去了。”
林栀看着他:“但你如果不给我,你拿不到文件,陆景行那边你交不了差。而且你现在已经在本地待了太久,陆景行怀疑你暴露了,他会找人换掉你。你在等他给他指令,但他不会给的。”
K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靠在钢柱上的姿势没有变,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看着林栀的目光在灰暗的光线里变化了好几层深浅,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你要什么程度的记录。”
“全部。”
K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硬盘,约莫半个手掌大小,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有些磨损。
他把它握在掌心里掂了掂,递过来,但没有松手:“这个里面有从开始到现在的全部往来记录。我给你,你拿走了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句话上加了重量,林栀听得出来那是一个认真的告别。
“我拿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找你。”林栀说。
她握住硬盘的另一端,K松了手。硬盘落在她掌心里有一点点沉,银灰色的外壳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给我电脑,我要现场检查。”
“可以。”
确定没有问题后,林栀把硬盘收进外套内袋里。然后她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把密钥展示在屏幕上让K看了一眼,然后按了发送。
K的手机亮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符,也低头现场检查起来。确定没有问题后,他抬眼看着她。
“你走吧。”他说,“从这扇门出去之后就把我忘了。”
林栀转身往倒塌的铁门方向走。午后的日光从敞开的门口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罩进了一片亮白的光里。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自己也走吧,离开这座城。”
然后她迈出门槛走进了阳光里。身后的厂房深处传来K的脚步声朝着反方向去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钢架之间那片灰暗的深处。
她沿着来路走回岔路口。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陆雪凝从驾驶座推门下来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她走近,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放在外套口袋上那只手按着的弧度,又移回她的脸。
林栀走到的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银灰色的小硬盘递过去。陆雪凝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拿到了?”陆雪凝问。
“拿到了。”林栀说,“里面是从头到尾的完整记录。你们公司那边,你叔叔该退场了。”
陆雪凝把硬盘握在掌心里看着林栀。午后的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忽然伸手拉了一下林栀外套的袖口,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小步,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林栀的眉心。
那个吻持续了大约一秒就离开了。陆雪凝的嘴唇在她眉心留下的温度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那里。然后她松开袖口退后半步,把银灰色硬盘的正面朝上又看了一眼。
“上车。”她说,“你晚上想吃什么。换一道菜。”
林栀站在原地被眉心上那枚温热的印章定了一拍才动,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眉心,嘴角弯了起来。
“吃什么都可以。”
陆雪凝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座,林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子发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仪表盘,那把银灰色的门禁卡还在原来的位置,被午后的日光照得亮晶晶的。
“橘神,”林栀在心里说,“好感度多少了。”
“八十三。”橘神的声音带着笑意,“她把门禁卡放回你那边的时候,又跳了一次。”
车子驶离开发区,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厂房慢慢变成越来越密的楼群和行道树。林栀靠在副驾座椅上侧头看了一眼陆雪凝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线下显得干净又安静。
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前方的路上。眉心上那个吻的触感还淡淡地留着,像一小片日光被烙印在了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