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本宫醒了

作者:纯三 更新时间:2026/6/23 0:30:02 字数:2693

那一晚萧若微靠在林栀肩头入睡之后,林栀没有动。

她坐在矮榻上让那道轻浅的重量靠着自己,等到烛火燃到了底部熄灭了,整间正厅被窗外的月光笼进一层银白色的暗光里,她才慢慢抬手把肩头的人拢了拢,让萧若微的头枕得更稳一些。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萧若微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林栀才把人从肩头轻轻挪开,扶着她靠进榻上的靠枕里,又取了一件薄披风盖在她身上。

她做完这些之后退出正厅关上房门,走回偏殿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第一道灰白色的晨光。

她睡了一个多时辰就醒了。晨光照进偏殿窗缝的时候她听见主殿方向传来青梧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她推门走出去,青梧正端着一只铜盆从主殿出来,盆里浸着的帕子上有一片淡红色的水痕,像是漱口时带出来的。

青梧看到她脸色紧了一紧,低声说了一句“娘娘咳了半夜,到后头发了热,人昏沉着”。

林栀走进主殿的时候萧若微躺在寝殿的榻上,面色比平时白了许多,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细碎的皮,呼吸又浅又急地顶着胸腔起伏。

她额上覆着一块湿帕,帕子边缘贴着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热。

榻边小几上放着一碗半凉的药,碗沿干干净净的,像是喝过又被吐了出来。

林栀伸手摸了摸那只碗的碗壁,又摸了摸萧若微搭在锦被外的手腕,那截皮肤滚烫,脉搏跳得又细又快。

青梧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方干帕子:“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受寒加着旧疾一同发作了,开了方子,但喝了半碗全吐出来了,这会儿人迷迷糊糊的,药喂不进去。”

林栀接过青梧手里的干帕子替她换了额上那块温了的,然后转身去偏殿重新熬了一剂药。

她把药滤得极细,端回来的时候用瓷勺慢慢搅着让汤药的温度降下去,然后坐在榻沿边上用小勺一点点往萧若微唇边送。

第一勺沿着嘴角滑了出来顺着下颌淌下来,她用手帕接住了,第二勺送进去的时候萧若微的喉间微微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林栀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整碗药喂完,萧若微的呼吸在药效的作用下渐渐平了一些。

那天林栀没有从主殿出去过。青梧端了饭食来放在小几上,她偶尔吃几口,大部分时候坐在榻边看着萧若微的呼吸和面容,每隔一段时间换额上的帕子,用温水蘸了棉布替她擦手心,把被角重新掖好。

第二日萧若微的热退了一些,但仍然昏沉,偶尔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向榻边的方向,像是辨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就又合上了眼。

到了夜里林栀把灯调暗了一些,自己坐在榻前的脚踏上靠着床沿,一只手搭在锦被外面轻轻握着萧若微的手腕替她暖着脉,指尖贴在那截皮肤上感受着脉搏从细弱慢慢恢复成平稳的节奏。

第三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林栀靠在榻沿上睡着了。她的姿势很别扭,上半身侧着枕在手臂上,头微微歪向榻的方向,另一只手还搭在被面上拢着萧若微的手腕没有松开。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铺在她侧脸和垂落的发尾上,她的呼吸又轻又长,像累极了之后终于沉下去的安稳。

萧若微就是在那个时候醒来的。她睁开眼的时候先是看到窗纸上淡蓝色的晨光,然后是榻顶的帷幔,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暖着。

她偏过头看见榻沿边趴着一个人,穿着件浅灰色的衣裳,发丝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搭在自己的腕脉上,连睡着了都没有松开。

晨光落在那只覆在她腕上的手掌背面上,把皮肤照成一层温润的浅金色。

萧若微看了她很久。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没有出声。

她的视线从那截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移到林栀散落在枕边的发尾,又移到她趴着的姿势里微微蜷着的肩背线条,在晨光里那道目光缓慢又专注,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然后她动了。她把自己的手从林栀的掌心里极轻地抽出来,动作慢得像在解一根最细的丝线。

林栀在睡梦中手指微微合拢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有醒来。

萧若微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身子,腾出小半张床的位置,然后把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掀开一角,轻轻搭在林栀的背上。

被子边缘落下去的时候带起的一缕风拂过林栀的耳侧,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萧若微又伸手把枕边那枚暖玉取过来,那枚玉原本一直系在她身上的,她病中被移到榻上时被解下来放在了枕侧。

她握着那枚玉看了一会儿,上面还残留着贴身佩戴的温润光泽。然后她侧过身,极轻地把那枚玉放在了林栀枕边的位置,贴着她散开的发尾。

做完这一切之后萧若微收回了手,重新躺平,偏头看着窗外正在变亮的晨光。

她没有再合眼,也没有叫醒那个趴在床沿睡着的人,只是安静地躺着,隔着那一小段被晨光照亮的距离,听着林栀的呼吸在自己的身侧一深一浅地起伏着。

林栀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先是感觉自己身上盖了一层重量,低头看了一眼——锦被的一角搭在她的肩背上,边缘整整齐齐的,被人仔细地盖过。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枕边多了什么东西,偏头一看,那枚暖玉就放在离她手指不到一寸的地方,玉面上泛着温润的柔光。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榻上的人正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眼睛阖着但呼吸不像熟睡时那样均匀。林栀知道她醒了,但她没有拆穿。

她伸手把枕边那枚暖玉拿起来握在掌心里,玉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余温,像是被另一个人贴身握了很久才放在这里的。

她把暖玉重新系回自己的衣带里,把那截散落的被角折好压回萧若微肩侧,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晨光透进来。

窗外的庭院被昨夜的露水润得发亮,柳条在微风里轻轻摆着,几只麻雀落在檐角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又飞走了。

身后传来轻轻翻身的声响。林栀转过头,看见萧若微侧躺着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窗边她逆光的轮廓上。

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比前两日散去了大半,瞳仁清亮,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晨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隔着这段被日光填满的距离看着林栀,像在看一件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觉得稀罕的东西。

林栀走回榻边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锦被上还留着她趴睡时压出的褶皱,晨光把那些褶皱照成一道一道浅浅的金色沟壑。

“娘娘今日好些了。”林栀说。

萧若微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衣带内侧那枚微微凸起的玉的位置上,停了一拍才收回来:“你在这里坐了几天。”

“两天,不到三天。”

萧若微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从锦被下面伸出来,慢慢覆在林栀搭在膝头的手背上。那只手的温度比病前低了一些,但干燥的,稳稳的,像从前几天那个傍晚她放下药碗时把手搭过来的姿态一样。

“去歇着吧,”萧若微说,“本宫醒了。”

林栀没有抽回手。她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节纤长,指甲边缘修剪得干净齐整,在晨光里像一小片被日光晒暖的玉。她把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拢住了,说了一句:“臣女等娘娘用完药再去歇。”

萧若微没有收回手。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明亮的晨光,嘴角动了一下,极淡的一道弯,像冰面下某处极深的水纹终于浮到了表层。

林栀握着她的手坐在榻沿边,日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两个人之间残留的那道褶皱照成了一条金色的线,沿着锦被的纹理缓缓延伸着。

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响了一串细碎的声音,和榻上平稳的呼吸声一起在空旷的寝殿里慢慢回荡着。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