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笑着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到树洞另一侧立着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两张年轻的脸，一张银发银眸，笑得眉眼弯弯；一张粉发粉眸，眼睛还带着没干的泪痕。
她们并肩站在一起，像两棵彼此缠绕生长的树。
芙洛拉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礼服，是一袭月色银的精灵长裙，用的是精灵之森独有的月光缎，布料轻得像是用月光和蚕丝混纺的，在荧蓝藤蔓的光照下泛着粼粼的波纹。
芙洛拉的动作很熟练，先把内衬的系带理顺了，然后走到艾尔莉丝身后。
“来，把手抬起来。”
艾尔莉丝乖乖地抬起手臂，芙洛拉弯腰帮她把旧衣服的系带解开，指尖偶尔擦过她后背的皮肤，动作很轻。
艾尔莉丝感觉到那件满是汗渍的衣服被褪了下来，月光缎的清凉触感随即覆上身体。
芙洛拉转到前面来，低下头帮她把胸前的系带一根一根地系好，银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手指很灵巧，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轻柔的呵护，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
“好了，转过来让我看看。”
艾尔莉丝转过身去面对铜镜。
镜中的自己让她愣了一下，月光缎的裙子确实很美，美得像是从精灵之森月光里捞出来的，在光线下会隐约折射出流动的银蓝色。
但它的设计，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领口开得比她印象中的精灵礼服低了不少，腰身收得很紧，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裙子两侧从大腿处开了衩，虽然里面还有一层薄纱衬裙，但走动时若隐若现的腿部线条仍然显而易见。
最关键的是后背，整片后背只有几根交叉的细带，蝴蝶骨和脊椎的线条暴露无遗。
这和她平时穿的精灵礼服不一样，精灵的传统服饰确实比人域的审美更贴近自然，但绝不会刻意勾勒身体，制造若有若无的裸露感。
这件裙子更像是——
更像是月姬院的演出服！
艾尔莉丝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胸前，耳朵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变红。
“这衣服……”她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镜子。
“怎么和月姬院的衣服一样啊……有些……”
她刚想说“露骨”，但看到了芙洛拉毫无杂念的笑脸后，艾尔莉丝的抱怨就这么噎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不喜欢吗？”芙洛拉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滑过肩头。
“我觉得很漂亮啊，这可是今年精灵之森宴会的正式礼服，我提前好几天跟长老磨了好久才拿到两套的。”
她说着，自己也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款式类似的礼服，比艾尔莉丝那件颜色深一些，更偏银灰色。
她在镜子前比了比，转身朝艾尔莉丝张开双臂，笑着说：“你看，我也有 我们穿一样的，到了宴会上保证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
艾尔莉丝看着芙洛拉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窘迫显得有些可笑。
这里是精灵之森，是她的家，不是月姬院。
芙洛拉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不是月姬院里的管事，她不该用月姬院的眼光看这里的一切。
何况这件衣服确实很美。
“……不会不好看。”艾尔莉丝别扭地松开了挡在胸前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害羞。
“就是有点……不习惯。”
“多穿几次就习惯了。”芙洛拉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肩上的系带，手指顺便把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粉色碎发别到尖耳后面。
“而且艾尔莉丝你穿什么都好看。”
艾尔莉丝的耳朵尖彻底红透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在整理袖口，不想让芙洛拉看到自己的表情。
芙洛拉笑了笑，没有戳穿她，她拿起梳子，帮艾尔莉丝把散落的粉色长发仔细梳顺，编了一个松松的侧辫，然后在发尾系上一条银蓝色的小丝带。
“好了，轮到我了。”芙洛拉把自己的衣服递到艾尔莉丝手里，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帮我也系一下后面的带子嘛。”
艾尔莉丝接过系带，看着芙洛拉白皙的后颈和散落其上的碎发，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认真地帮她系起来。
两个人穿戴整齐后并肩站在铜镜前，一粉一银，像春天枝头并蒂开放的两朵花。
芙洛拉满意地打量了一番，然后牵起艾尔莉丝的手。
“走吧。”
她推开树洞的门，精灵之森的夜色映入眼帘。
树上悬挂的荧蓝藤蔓全被点亮了，把整片森林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芒中。
林间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精灵，穿着各色流光溢彩的礼服，三三两两地向森林中心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蜜酒和烤松仁的香味，不知哪里传来的竖琴声混着精灵们轻快的谈笑声，把整个森林都搅动得热闹非凡。
艾尔莉丝被芙洛拉牵着走在精灵古树的树道上，月光缎的裙摆在身后飘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芙洛拉握着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半步的银发少女。
这一切太真实了，晚风拂过脸颊的触感，树道上青苔的气味，芙洛拉手掌的温度，远处宴会传来的音乐声，每一个细节都真切得不像梦境。
可正是因为太真实，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质疑。
艾尔莉丝压住了那个声音，把芙洛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芙洛拉牵着艾尔莉丝穿过人群，精灵们自动为她们让出一条路，当她们在人群中央站定的时候，周围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艾尔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吓了一跳。
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年长的精灵女官端着酒杯朝她微笑，几个平时不怎么和她说话的年轻精灵朝她挥手。
就连那几个曾经对她爱答不理的精灵少年，此刻也站在人群里鼓着掌，她甚至看到长老站在高台上，朝她微微点头。
自己在精灵之森有这么受欢迎吗？
艾尔莉丝有些难以置信，她记得很清楚，穿越过来之后，因为她是王族精灵却什么都不懂，不少精灵对她颇有微词。
有人说她傲慢，有人说她故意装傻，还有人说她根本配不上王族的身份，虽然芙洛拉一直护着她，但那些背后的窃窃私语她全都听得见。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为她鼓掌。
“我们上台唱歌吧。”芙洛拉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