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艾尔莉丝答应得很干脆。
两人手牵着手走上宴会中心的圆形舞台,舞台是用古树的根系自然盘结而成的,周围环绕着荧蓝藤蔓和盛开的回音花,透明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芙洛拉站在她右边,银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亮光,她轻轻捏了捏艾尔莉丝的手心。
艾尔莉丝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精灵的民谣从她喉咙里流淌出来,清澈、空灵,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她唱的是精灵之森最古老的那首歌谣,关于古树、关于星光、关于精灵们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漫长岁月。
这首歌她刚穿越来的时候怎么都唱不好,总是把握不住那些古老音节里微妙的转音。
但现在,每一个音符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是已经刻进了血液里。
芙洛拉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加入进来,软糯而清甜,恰到好处地托住了她的高音。
两人的声音在夜空中交缠,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台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曲终了。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比开场时更加热烈。
一个年长的精灵女官甚至站了起来,眼眶微红地鼓着掌。
那几个曾经嫌弃她的精灵少年也在鼓掌,其中最高的那个还朝她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艾尔莉丝站在台上,胸口涨得满满的,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飘飘然的,像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花蜜酒,从头暖到脚。
她转头看芙洛拉,芙洛拉也正好在看她,银发少女的眼眸里映着台上荧蓝藤蔓的光,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
下台的时候,艾尔莉丝脚步有些发飘,心脏还在为刚才那一刻悸动不已。
芙洛拉被几个精灵女官拉去说话,她一个人沿着宴会边缘走,想让晚风帮忙把脸上发烫的温度降下来。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双眼睛。
人群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精灵女子正看着她,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没有祝福,没有欣赏,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鄙视。
她的名字叫丹,艾尔莉丝从她旁边路过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瞬。
丹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喧闹的人群,用刚好能让艾尔莉丝听到的音量吐出几个字。
“愚蠢!低贱!不配为精灵!”
艾尔莉丝停下了脚步。
“你是什么意思?”
丹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黏在鞋底的东西,然后她抬起手,两根手指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像是在躲避什么难闻的气味。
“肮脏的家伙,离我远点。”
她一巴掌推在艾尔莉丝的肩膀上,艾尔莉丝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脚后跟绊到了草地上突起的树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月光缎的裙摆散开,沾了草屑和泥土,周围几个精灵转过头来看,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艾尔莉丝撑着地面,打算站起来,但手掌传来的触感不对。
艾尔莉丝低头看去。
收下不是草地柔软的泥土,而是打磨的过于光滑的大理石地板。
月光消失了,头顶是刺目的暖黄色魔法灯光。
空气中那股蜜酒和烤松仁的香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料气息,混着酒精和某种更暧昧更腐败的味道。
这里是月姬院的大厅。
艾尔莉丝倒在大厅正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月光缎的礼服,但此刻,这件在精灵之森显得圣洁而华美的裙子,在月姬院的灯光下变成了另一件衣服。
周围不是精灵。
是客人。
男人和女人们穿着华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厅里。
他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落在她身上,像一群看到猎物的野兽。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端着酒杯朝她走来,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啊啊啊!”艾尔莉丝抱头尖叫起来。
“啊啊啊——!”
艾尔莉丝抱住自己的头,发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周围的客人明显被吓了一跳,有人害怕往后倒退了一步,有人端着的酒杯杯吓的晃出了几滴酒液,但更多的人只是远远躲开,用那种看新奇玩意儿的眼神打量着艾尔莉丝。
“这,这不是真的!”艾尔莉丝大声喊叫,粉色的眸子剧烈地颤抖着,目光在人群中疯狂地搜索。
“芙洛拉!芙洛拉!芙洛拉!你在哪里!”
回应她的不是芙洛拉,是一杯从头浇到脚的红酒。
冰凉的液体浇在她的头顶上,顺着粉色的发丝往下淌,流过脸颊,流过脖颈,渗进那件月光缎礼服的领口。
红酒的味道冲进鼻腔,浓郁得令人作呕,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说“这下清醒了吧”,有人说“这精灵是不是脑子坏了”,还有人在鼓掌,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即兴表演。
艾尔莉丝整个人僵在原地,酒液从她的睫毛尖上一滴一滴地坠落。
“艾尔莉丝!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劈开了所有的嘈杂,带着喘息的,像是跑了很远很远的路。
艾尔莉丝猛地抬起头。
芙洛拉正拨开人群朝她跑来,银色的长发在奔跑中飞舞,月光缎的礼服裙摆被风扯成一道流动的银灰色光弧。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心疼,银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客人,不,是精灵,扑到了艾尔莉丝面前。
“你怎么了?没事吧?”芙洛拉蹲下身,双手捧住艾尔莉丝的脸,拇指急切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艾尔莉丝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一头扎进芙洛拉的怀里。
“他们朝我泼红酒……芙洛拉……”
艾尔莉丝的声音断断续续,浑身都在发颤。
“我……我好怕……我想回家……”
“红酒?哪里有红酒?”芙洛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温柔的安抚。
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艾尔莉丝的后背。
“你身上没有红酒呀,你再看看呢?”
艾尔莉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