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林昭是被系统面板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赵天宇。是视野右下角弹出的红色警告框，一闪一闪的，像某种紧急警报。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宿舍里很安静。赵天宇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歪歪扭扭，人不知道去哪了。
林昭抬起手，在视野里点了一下。
面板展开。
【紧急任务发布】 任务编号：003 任务内容：今日课间，在走廊内对苏念念说出以下台词——"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任务奖励：剧情进度+8，偏离度修正-5% 任务惩罚：拒绝执行将扣除好感度-15，剧情进度-8，偏离度+5% 时限：今日12:00前
【系统警告】 当前剧情偏离度：12% 宿主与关键角色互动模式严重偏离原剧情设定。 请宿主立即纠正行为，否则将触发系统干预机制。
林昭盯着那行字。
"我不想再看到你。"
这句话，比之前的威胁台词狠多了。
之前是"以后放学别走这条路""看到我绕着走"，听起来像校霸的常规操作。但"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句话太伤人了。
尤其是对苏念念。
一个刚转学第三天、给他送饭团、说"明天见"的女生。
他关掉面板，坐起来。
床头那瓶草莓牛奶还在。粉红色的包装，卡通草莓笑得傻乎乎。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甜的。还是太甜。
但他喝完了。
早自习的时候，林昭一直在想怎么开口。
赵天宇在旁边背单词，今天终于超越了abandon，进展到了ability。
"ability……ability……ability……"
"赵天宇。"
"嗯？"
"你今天怎么没问abandon？"
"我背到ability了。"
"恭喜。"
"辰哥你今天心情很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捏笔？"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攥着一支黑色水笔，指节发白，笔杆上全是汗。
他松开手，把笔扔进抽屉里。
"手痒。"
赵天宇没再追问，继续ability。
林昭趴在桌上，盯着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远处的实验楼二楼，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沈墨白今天没来观察。
或者说，他来了，但林昭没发现。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
"辰哥你去哪？"
"厕所。"
"厕所在那边——"
"我知道。"
他走出教室后门，往走廊的方向走。
苏念念的教室在高一五班，在走廊尽头。但她课间经常会来高一三班这边——前两次都是。
林昭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他等了大概两分钟。
脚步声。
很轻，很快，带着点小跑的节奏。
苏念念从走廊拐角出现了。粉色书包，猫形胸针，马尾辫晃来晃去。
她看到林昭，眼睛一亮。
"顾北辰！"
她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
"你在等我吗？"
林昭的手指收紧了。
"不是。"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
"吹风。"
"走廊里没有风啊。"
林昭没说话。
他看着苏念念的脸。圆脸，大眼睛，鼻尖上的小痣，笑起来左脸颊的酒窝。
她今天也笑了。看到他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笑了。
"苏念念。"他说。
"嗯？"
他张了张嘴。
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说不出来。
"离我远点。"
他说了。
声音很稳，没有抖。比前两次任务的时候稳多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想再看到你。"
第二句。也说了。
苏念念的表情变了。
笑容消失了。眼睛睁得很大，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但她没有哭。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没有为什么。"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想再看到你。"林昭别过头，"听懂了就走开。"
苏念念站在原地，没动。
林昭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带着困惑，带着委屈，带着一种他不敢直视的东西。
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疼。
"顾北辰。"苏念念说。
他没回头。
"你骗人。"
林昭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昨天说'不喜欢我'，但你吃了我的饭团，收了我的牛奶。"苏念念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在说，"你今天说'不想再看到我'，但你的声音在抖。"
林昭猛地转过头。
"我没有抖。"
"有。"苏念念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亮，"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声音都会抖。"
"……"
"第一次，你在走廊拦住我，说'别挡路'，但声音在抖。"
"第二次，你在后门说'看到我绕着走'，但声音也在抖。"
"今天，你说'不想再看到我'，声音还是在抖。"
苏念念往前走了一步。
"顾北辰，"她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昭后退了半步。
后背抵上了走廊的窗户。
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校服，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在怕什么？
怕系统。怕抹杀。怕剧情偏离。怕沈墨白。怕自己越陷越深。
但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没有怕。"他说，"我只是讨厌你。"
苏念念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开心的笑，是带着一点苦涩的、勉强的笑。
"你骗人。"她说，"你讨厌我的话，为什么会脸红？"
林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那是热的。"
"走廊里没有风，"苏念念说，"但也没有太阳。"
林昭说不出话了。
上课铃响了。
苏念念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北辰，"她说，"我不会走开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走开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每次说讨厌我，都在帮我。你每次说让我走开，都在保护我。"
"我没有——"
"你有。"苏念念转过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起来，"我知道的。"
她走了。
脚步声轻快，和之前一样。
林昭靠在窗户上，滑了下去。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视野右下角，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003·执行报告】
任务内容：课间在走廊对苏念念说出指定台词
执行判定：
台词完成度：100%（已说出完整台词）
语气判定：威胁度 60%（较上次提升）
场景判定：苏念念反应——未产生恐惧，产生困惑与坚持
附加事件：苏念念识破宿主声音发抖规律，判定宿主"在保护她"
综合完成度：45%（较任务002提升10%）
奖励发放：剧情进度+1（因完成度不足，奖励减半），偏离度修正-2%（当前偏离度：10%）
【好感度变动】 苏念念：15 → 18（原因：认为宿主"嘴硬心软"，坚持度上升）
【系统警告】剧情偏离度：10%。苏念念行为持续异常。原剧情中苏念念应对顾北辰产生恐惧并依赖沈墨白，当前走向完全相反。请宿主注意。
林昭盯着面板，看了很久。
45%。
他说了那么狠的话，完成度只有45%。
苏念念的好感度从15涨到了18。
他捂住脸，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吧。"
中午，林昭没去食堂。
他坐在教室里，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赵天宇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辰哥，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你早上跟那个转学生说话了？"
林昭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全班都知道了。"赵天宇咬了一口包子，"有人在走廊看到了，说你对她说'不想再看到她'，然后她哭了。"
"她没哭。"
"哦，那就是快哭了。"
林昭没说话。
"辰哥，"赵天宇压低声音，"你其实不想欺负她的，对吧？"
林昭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
"我看出来的。"赵天宇说，"你每次'欺负'她的时候，表情都像在吃屎。"
"……"
"真的。第一次走廊拦人，你脸白得像纸。第二次后门堵人，你手在抖。今天早上，你说那句话的时候——"赵天宇顿了顿，"你眼睛红了。"
林昭别过头。
"我没有。"
"有。"赵天宇说，"我看到了。从窗户里。"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辰哥，"赵天宇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林昭看着窗外。
实验楼二楼的走廊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又出现了。
沈墨白站在那里，双手搭在栏杆上，正往高一三班的方向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林昭知道，他在看。
"没有苦衷。"林昭说，"我就是个坏人。"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赵天宇把另一个包子塞到他手里，"坏人才不会红眼睛。"
林昭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韭菜馅的。
和昨天一样。
他咬了一口。
味道和昨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