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林昭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不是梦。是真的有东西在飘进他的鼻子。
他睁开眼，看到赵天宇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辰哥，醒了？"
"你干嘛？"
"给你买早饭。"赵天宇把袋子放在他床头，"韭菜馅的。"
林昭盯着那两个包子。
"你什么时候这么殷勤了？"
"我一直很殷勤啊。"赵天宇挠了挠头，"只是你以前不吃我买的东西。"
林昭愣了一下。
原主不吃赵天宇买的东西？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前三天他吃的包子，要么是赵天宇"顺手"塞给他的，要么是他自己从小卖部买的。赵天宇主动买早饭，这是第一次。
"为什么以前不吃？"他问。
"你说我品味差。"赵天宇说，"你说我只配吃食堂的泔水。"
"……"
林昭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韭菜馅的。味道还行。
"以后每天都给你买。"赵天宇说。
"不用。"
"用的。"赵天宇认真地看着他，"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林昭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确实没好好吃饭。第一天吃了韭菜包子，第二天吃了饭团，第三天吃了半个包子。加起来还没正常人一顿吃得多。
"谢谢。"他说。
赵天宇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主人摸了头的小狗。
"辰哥，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上课。"
"然后呢？"
"下课。"
"再然后呢？"
"吃饭。"
"再再然后呢？"
林昭把第二个包子塞进嘴里。
"睡觉。"
赵天宇不说话了。
林昭看了他一眼。
赵天宇的表情有点失落，像被拒绝了邀请的小朋友。
"你想说什么？"林昭问。
"没什么。"赵天宇说，"就是想问问，你今天下午放学后有没有空。"
"有空。"
"那——"赵天宇顿了顿，"那你想不想去图书馆？"
"不想。"
"哦。"
赵天宇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林昭看着他。
赵天宇今天很奇怪。平时他话很多，但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像有什么话不敢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昭问。
赵天宇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辰哥，我想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赵天宇的声音小了下去，"帮你追苏念念。"
林昭嘴里的豆浆喷了出来。
"什么？"
"追苏念念啊。"赵天宇说，"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不喜欢她。"
"你骗人。"赵天宇说，"你每次说'不喜欢她'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林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不红。
"我没有。"
"现在没有。"赵天宇说，"但昨天有。前天也有。"
林昭把豆浆杯子捏扁了。
"赵天宇。"
"嗯？"
"你能不能别观察我？"
"不能。"赵天宇说，"我是你小弟，观察老大是我的职责。"
"谁定的？"
"我自己定的。"
林昭把捏扁的杯子扔进垃圾桶。
"我不需要追她。"他说，"我也不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我没有对她好。"
"你有。"赵天宇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天，你拦住她，其实是想提醒她别走施工的路。第二天，你在后门拉住她，其实是怕她摔倒。第三天，你说'不想再看到她'，其实是——"
"够了。"林昭打断他。
赵天宇闭了嘴。
但只闭了三秒。
"辰哥，"他说，"我知道你有苦衷。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我想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赵天宇想了想，"帮你让她知道，你是个好人。"
林昭看着赵天宇。
赵天宇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单纯的、执拗的真诚。
这种眼神，林昭上辈子没见过几次。
"为什么？"他问。
"因为——"赵天宇挠了挠头，"因为你是好人。好人应该被喜欢。"
林昭没说话。
他拿起豆浆杯子，发现已经空了。
"随便你。"他说。
赵天宇笑了。
"辰哥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
"但你也没拒绝。"
"……"
"那就是答应了！"
赵天宇从椅子上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在宿舍里转了一圈。
"辰哥你放心！"他说，"我一定帮你搞定！"
林昭看着他。
突然有点后悔。
下午放学后，赵天宇果然行动了。
他拉着林昭往图书馆走。
"你带我去图书馆干嘛？"林昭问。
"苏念念在图书馆。"赵天宇说，"我打听过了，她每天放学后都会在图书馆待到六点半。"
"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昨天。"
"你昨天不是一直在背ability吗？"
"背ability和打听消息不冲突。"
林昭被噎住了。
图书馆在教学楼三楼。赵天宇拉着林昭上了楼梯，走到图书馆门口，突然停下来。
"辰哥，你进去。"
"你呢？"
"我在门口守着。"赵天宇说，"万一有人打扰你们，我就把他拦住。"
"没有人要打扰我们。"
"万一有呢？"
"没有万一。"
"那——"赵天宇想了想，"那我也要守着。"
林昭看了他一眼。
赵天宇的表情很认真，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随便你。"林昭说。
他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书架一排一排的，像迷宫一样。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
林昭在书架之间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苏念念。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写画画。
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把她的马尾辫染成了金色。
她看起来很小。很认真。很——
林昭别过头。
他在想什么？
他转身想走，但赵天宇在门口堵着，他出不去。
"辰哥？"赵天宇小声喊他，"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想进去。"
"为什么？"
"因为——"
因为系统会判定偏离度上升。因为沈墨白可能会知道。因为我不想让她更喜欢我。因为——
"因为我不想。"
赵天宇看着他。
"辰哥，"他说，"你怕什么？"
林昭的手指收紧了。
怕什么？
怕的东西太多了。怕系统。怕抹杀。怕剧情偏离。怕沈墨白。怕自己越陷越深。怕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而这里的人会伤心。
"我没有怕。"他说。
"你有。"赵天宇说，"你每次说'不怕'的时候，都会摸后颈。"
林昭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确实在摸后颈。
"你看。"赵天宇说。
林昭把手放下来。
他看着赵天宇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赵天宇。"他说。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她？"
"是啊。"
"如果我说，我不能喜欢她呢？"
赵天宇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林昭顿了顿，"因为我会害了她。"
赵天宇看着他。
很久。
"辰哥，"他说，"你害不了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天宇笑了笑，"因为你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林昭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赵天宇说，"昨天早上，你在宿舍楼下看到一只蚂蚁，绕了一大圈才走过去。"
"……"
"你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赵天宇说，"你怎么会害她？"
林昭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赵天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真诚，带着一种他上辈子从未见过的信任。
"辰哥，"赵天宇说，"进去吧。"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推开了图书馆的门。
苏念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她看到林昭，眼睛一亮。
"顾北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