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杂乱的只有表面的货架,里面基本没有被所谓的猫咪波及。
苏木秋没想到加班回家,还要换种方式加班。
如果列一个倒霉蛋排行榜,不说第一,第二肯定有他。
苏木秋揩掉额头的汗珠,一次涨潮带来的风盘旋在店铺门口,分享出凉意后匆匆离去。
他看向苏白禾,她单膝跪在地上,仔细地打量产品的包装。
“工作辛苦哩。”
这时,肖小小的声音从他们后面传来。
她举着两瓶七八块的饮料,笑着从门口走来。
苏白禾和苏木秋依次接下,然后肖小小指了指她的制服。
“小白禾,新衣服回去了要洗一遍再穿哦。”
“可我已经穿上了。”苏白禾低头一看,她的胸口湿了一小块。
“这个没事啦。”肖小小说,“反正有两件,洗一洗穿着更舒服。”
苏白禾点了头,捧着水瓶用力拧瓶盖。
可能是她手汗的缘故,一两次都没拧开。
“喝这个吧。”
苏木秋把已经打开的饮料递到她面前,又说:“我才打开,还没喝过。把你的给我。”
两人的饮料都是一种口味,就算更换,也不存在喜不喜欢喝的情况。
“好的...”
苏白禾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接下了他的水瓶。
塑料盖虚掩在瓶口上,瓶内的液体缓缓晃动,颜色像是一片黄昏,完完全全融入其中。
以前的奴隶主想要处死不喜欢、爱犯事的奴隶时,就会往食物里投毒。
一方面不想玷污奴隶主的双手,一方面不想因为奴隶的过错,糟蹋奴隶主的威名。
即便很多事情不分黑白。
之前有一个奴隶因为违反纪律,被她的前主人喂了毒。
那毒是粉末状,带着淡淡花香,喝下的人会从口腔里吐出血沫,最后翻白眼死掉...
这是她只见过一次就无法忘掉的梦。
苏白禾捏紧了塑料瓶身,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喝。”然后她睁大了眼睛。
“毕竟8.9一瓶呢。”
肖小小摆了摆手,“可不要让我老哥知道喔!”
“让你哥知道了会怎样?”苏木秋好奇地看过去。
“不会怎样,大概会找你的麻烦吧。”
“为什么会找我麻烦啊?”
“因为他不舍得欺负我,小白禾那么可爱也不会,就你一个凶巴巴的。”
“你这是歧视。”
看着他们的互动,苏白禾放下手里的饮料,饮料已经见底了。
“小白禾,你的嘴巴!”肖小小指着她的嘴唇,没忍住笑了出来。
“嘴上面沾东西了。”
苏木秋稍微思考了一下,“像是吃了油焖大虾,满嘴流油吧。”
“什么狗屎比喻。那叫‘嘴角沾了一片花’。”
肖小小横了他一眼,然后一改笑脸,给苏白禾递去纸巾。
“我的比喻很写实啊?倒是你,以前说话不这样的吧?”苏木秋感受到了自来熟的可怕。
“我是感觉你好相处才这么说,直男同学。”
两人又叽叽喳喳地讲了起来。
苏白禾用纸巾擦干净嘴巴,听着争吵声与海浪声,还有远去的车铃声。
苏白禾第一次觉得,活着不需要那么紧张,安安心心的静下来,也不会出事。
她的心落了下来,逆着晚风的方向抬起手,捞开耳边摇曳的头发。
苏木秋和肖小小愣住了,有那么几分钟,都忘记了呼吸。
“怎么了?”
苏白禾看到他们盯着自己,呆呆地眨了眨眼。
“啊,果然!我就说愁眉苦脸不适合你,小白禾!”肖小小笑着说。
苏白禾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但看到便利店顶上的时钟,已经八点了。
完蛋了!
她和苏木秋还没吃晚饭,但是他本人似乎并没有过多在意,至少到现在,苏木秋都没有骂她。
“辛苦你了。”苏木秋淡淡地说。
“小白禾,辛苦辛苦啦!”
肖小小注意到她在看时钟,平静地说:“我回去跟他说,让你明天就上岗。你们现在先回家吧。”
相互道别后,苏白禾跟着苏木秋出了便利店。
“我感觉那个店长有点恶趣味。”
直到走到老小区门口,苏木秋忽然把话题从彼此的工作,换到了某个人身上。
苏木秋接着说:“这裙子跟女仆一样,但为什么这么薄?”
苏白禾低下头,看着他在自己的大腿上比划手势,时不时发出一声质疑。
“不好看吗?”苏白禾抬起头说。
“好看啊,就是你的伤疤会被看见的吧。”苏木秋有点担心遮瑕膏能不能遮住。
“没事的。就像你说的一样,大家都是好人。”
“那就好。”
苏木秋确实有点爱多管闲事了。
如果说教的对象不是苏白禾,换做是老诗或肖小小,恐怕都要说他是个“爹味男”。
咕噜~
家门甫一打开,两人的肚子都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对不起!!”
然而苏木秋只是刚刚踏进去一步,他身后的苏白禾就弯下腰来。
苏木秋打开电灯,无奈地说道:
“我也才回来。你先把东西放好,冰箱里有蛋糕,你可以填填肚子,等我做饭。”
苏白禾稍微思考了一下。
主人提出的要求是他来做饭,她对此的理解是,主人可能在心中积累了失望,不愿意再相信她了。
“您早上做的早餐很好吃!”
苏白禾喊了出来,“晚饭请务必交给我,我马上就会做好!”
“可你怕刀吧?”
她又开始说敬语了。
苏木秋虽然已经找时间换掉了厨房里的不锈钢刀,换成了陶瓷款式,但也不能保证她不害怕。
“没事的。”苏白禾看了一眼厨房,从早上开始,她就注意到了。
“那...至少让我淘个米吧?”
“我一个人就可以。”
苏白禾竖起眉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是我大意了,忽视了主人的感受。要是我做的失败,一定会自刎归天,不劳烦主人您动手!”
“自刎就不用了!”
苏木秋绝对不希望有谁死在他房子里。
不然晚上睡个觉都不安逸。
“那么,请您坐在沙发上等待。”
苏白禾推开了他,将他安置在舒适的沙发上。
然后她撸起袖子,系上围裙,下意识去碰马尾,发现已经束上后,才打开冰箱。
苏木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她身上的制服还没有换,前面系着白色的围裙,后面是一件藏青色制服裙。
看着就像女仆。
一般来说,会有便利店的女店员穿这种制服吗?
那个肖楚男果然是个变态...
苏木秋这么想着,闻到了绵密醇厚的香气。
就像故乡芦苇荡上空,渐渐明亮的歌谣,让他不禁期待起来。
片刻后,抽油烟机的噪声停了,苏白禾揭开锅盖,那首歌谣的曲谱于是有了形状。
“好香啊!”
苏木秋有点激动地站起来,快速走到她的身边。
锅里盛着已经炖熟的土豆块和肉块。
土豆的表皮在光照下微微泛光,五花肉纹理分明,好像只看一眼,就能品尝到其中的嚼劲。
“你做的吗!”
苏白禾看着他,这个男人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实际上,她昨天还那么不熟练,今天就能做出一份像样的菜,这完全不可能。
“货真价实哦。”
苏白禾有些神气地说完,把锅里的菜倒入旁边的瓷盘里。
苏木秋则自觉地让开,去到沙发边,拿出他之前在大超市买的小型折叠桌,展开在沙发前。
之后,他趁着她刷锅的间隙,去准备好碗筷,每碗再添上饭,放在折叠桌上。
“你去换个衣服吧。”
苏木秋看着她提着裙子,很不方便的样子,接着说:“我等你一起吃。”
“你可以先吃的。”
苏白禾擦干净手后,挽下了袖口,“不需要等我。”
“不是这样。你不来吃,我怎么知道这饭好不好吃呢?”
“什么意思...?”苏白禾以为他嫌弃自己做的不好吃。
苏木秋看向面前的土豆炖肉。
和他记忆中已故奶奶的做法一样。
不是那种淡淡的颜色,而是金黄中偏向辣红。
她一定往里面加了辣酱。
她知道苏木秋喜欢吃辣。
但她呢?
“那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诶,你去哪...!”
苏木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徒留苏白禾一个人呆在原地。
她看向热气腾腾的饭菜,擦掉了流到眼角的汗。
外面一声船叫,沉闷闷的。苏白禾望着同样沉闷闷的玄关走廊,去卫生间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