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有点想辞职了。”
刘人参听到苏木秋丧着个脑袋说起这事,立马睁大了浑浊的眼珠子。
此时,苏木秋刚好从仓库的平房出来,核对完一天的绩效。
他手里拿着单据,看到刘人参肩膀上挎着小黄鸭书包,正在招呼仓库里到处乱跑的小孩子,面无表情地笑着,像条鱼。
苏木秋本想和之前一样,今天的事就算了。
毕竟刘人参心情看起来不错。
但是一些事不能忍气吞声,苏木秋还是青年人,忍久了,心性就该被磨灭了。
他再怎么烂好人,也有不能触犯的原则。
于是,他还是把心底的不快吐了出来。
“小乖,去你妈那玩。”
刘人参把孩子引到仓管那,转身看向苏木秋,“咋滴啦,小家伙?”
“也没怎么,就是罚款的事。”苏木秋低下了头。
“噢,这事儿啊。怎么罚的?”
“今天跑市区的时候,就在商圈那停了一会儿,给交警逮住了,罚了200。”
“200?”刘人参扬起了眉,像泥里凿出来的古董。
“对。”
苏木秋顿了一下,“我来公司那会儿,你不是说了吗。你说路上出的事,合情合理的都可以报销。”
苏木秋说罢,就递出了手里的纸据。
这其实是一张报销单。
刘人参接过来一看,上面有他老婆的批注,也包括苏木秋申请的理由。
他是因为在商圈违规停车,正好被逮到了。
“你这事儿,在我们这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刘人参脸上依旧挂着古老的笑容,“你运气真是够背的。我们帮你搞定。好了啊,放平心态,没事没事,别因为这个就想着辞职。”
夕阳落了一厘米,蝉鸣在行道树上清晰。
苏木秋看到刘人参把报销单折好,慢慢放进口袋。
“现在大环境不好,你辞职了上哪找工作去?”刘人参慢吞吞地说。
“我知道。”
苏木秋犹豫了一下,盯着他那张笑脸,“公司会把钱都打给你,先把那200转给我吧,老板。”
话听到这,刘人参刚才还喜笑颜开的脸,顿时僵住了。
他每每笑起的时候,脸上的横纹、竖纹都会游来游去,但眼睛、鼻子、嘴巴不会动,所以像鱼。
如今僵住后,那张笑脸还在,只是变得毫无光彩,正如把鱼放进冰箱,冻了一夜成了冰块。
苏木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笑活了,笑死了,连他自己都不可能笑得出来。
“这事儿......好说。”刘人参笑着说,“最近公司旺季,财务那边批肯定花时间,今明两天肯定下不来。”
“我想也是。”
“而且最近沿海一带,往返车子多,那边肯定也要增添人手,有不懂规矩的新人在,很正常。”
“我想也是...”苏木秋很平静。
“所以嘞,你那个罚款的事,我去帮你问问。你也别急,这钱款下来了,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好吧!”
“......”
夕阳又斜了一点,沉到楼后面,已是傍晚。
人们常说吃一堑长一智,苏木秋并不觉得。
那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吃得人消瘦憔悴。
苏木秋叹了口气,直到把蝉鸣声远远甩在身后,他抬起头时,才发现已骑车到了楼下。
苏木秋掏出手机,苏白禾在一小时前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我去上班啦。】
【菜已经放进冰箱了,回到家记得热一下再吃。】
苏木秋读完这些消息,轻轻地笑了笑。
接着他挪动手指,慢慢地敲出一行字。
【收到,辛苦你了。】
苏木秋敲完字,怕文字太过生硬,紧接着挑选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
【嘻嘻。】
【不客气。】
苏白禾的消息传来,他刚好打开门,前脚走了进去。
苏木秋稍微思考了一下,耐心地回复完她后,就先去洗澡了。
等到他洗完出来,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忘记买饮料了...”
苏木秋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算了,就当是省钱了。”
确认头发没有滴水后,苏木秋把毛巾挎在脖子上,伸手去开冰箱门。
但他手伸到一半就悬住了。
冰箱上面有一张粉色的便签,便签上是熟悉的花体字。
【我是备注,要是某人忘记了,可以看看我:
冰箱里面的饭和菜全部吃完,不能剩!不然我明天就倒掉!
饭菜一定要热,不然会吃坏肚子,
盘子可以留给我回来洗,
工作一天,辛苦啦。】
便签的最底下,留下了一个丑丑的简笔画。
“......这是什么?”
那似乎是一只小猫,但是画的有点抽象,看起来像兔子。
想必是苏白禾画的吧。
没想到她的绘画功底,竟然是幼儿园水平。
苏木秋看着便签,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揭下便签,小心揣进短裤的口袋里。
冰箱的冷气跑了出来,里面有用保鲜膜封好的一碗饭,一盘青椒肉丝,还有一瓶他本该忘记买的电解质水。
上面同样贴着粉色便签。
“她还真是喜欢写字。”
苏木秋一边小声地说,一边端出里面的东西。
等到他拿起那瓶电解质水,凑近了看,
阳台的风钻了进来,在并不明亮的屋子里打了个旋,最后从大门溜走。
苏木秋觉得很凉快,无论是风,冰好的水,还是便签上面的字,都十分凉快。
【便利店的水卖完了,你今天喝不到了,好可怜。】
虽然字是这么写的,但冰箱里确确实实有一瓶冰好的水。
苏木秋一个字一个字读,读到最后,又是一只丑乎乎的傻猫。
“......好丑。”
苏木秋轻松地笑了笑,接着热饭去了。
吃完饭后,他打算找点事做。
转头看到被揭开的电子琴,苏木秋想到了今天做出的约定。
虽然她此刻不在身边,教学自然无从谈起。
但苏木秋并不打算就这样敷衍过去。
他调出手机的录像模式,找了一处好的位置放平。
刚好对着电子琴放曲谱的位置。
“......感觉有点害臊。”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做,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提前设置好的倒计时响起。
苏木秋坐在电子琴前面,录了一首曲子。
他记得没错,这是苏白禾经常哼的歌。
2分37秒的视频。
等待聊天界面上,白色的缓冲圈转满,苏木秋关掉了手机。
夜已经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