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之后，苏木秋就变得很少说话了。
隔天他复工，早上走得很匆忙，傍晚回来，只是吃了饭，拿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再坐到电脑桌前。
他成了电脑前的常客，每天一下班，就是往那里一坐，坐一个晚上，睡四五个小时再去上班。
这样过了三天。
他对苏白禾的态度没有变：吃完饭后会主动收拾，她晚下班，也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来吃；快递到了，也会发消息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苏木秋只是话很少，少到这三天好像在经历一场铺天盖地的死亡。
灵魂被囚禁在聊天框里，皮囊的闲言碎语都成了奢望。
苏木秋变了。
就算他之前也是这样，起码还能从他眼里看出早上太阳反射出来的光。
但现在只有那一圈圈，层层叠叠的黑眼袋。
就像火山喷发后，凝固起来的波状熔岩。
他的身体又变得好差。
苏白禾这么想着，眼睛已经盯着收银台看很久了。
“这样啊，我就说最近怎么不见他来买水喝。”
肖小小抱住肩膀，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原来是吵架了。”
“...对不起。”
“嗯？等等，你为什么道歉？听你刚才的描述，又不是你们吵架了啊。”
苏白禾当然知道这一点。
三天前她躲开了苏木秋，事后的晚上，甚至因为胆小，还没有搭理她。
“不是的小小。”苏白禾说，“苏木秋没有对我发脾气，可是他生完气难过的时候，我没有过去找他。”
“他哭了？”
“不知道...”
苏白禾又低下了头，“但确实是我不好。”
苏白禾没有听到哭声。
因为苏木秋是个很爱逞强的人，她只是这么觉得。
“那也是他的问题，是他坏。和你没有关系。”
肖小小从收银台前面绕了过去，走到苏白禾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没必要也跟着难过。我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也很差。”
“可是...”
“可是你对他太好了，知道吗？”
看着她垂下脑袋的样子，肖小小接着说：“男生这种生物，比较犟，有一些事情要他们自己去消化。”
苏白禾抬起眼睛看她。
“小白禾，你要先照顾好自己，稳定好自己的情绪，才能去照顾他呀。”
“...稳定好自己。”
“对呀。你肯定是之前太害怕，所以才无视了他。你本来就是个乖宝宝，他又那么凶，会被吓到很正常呀。”
肖小小从收银台上拿了一包手纸，撕开后扯出一张，替她擦干净眼角。
她并不是在说苏木秋的不好。
而是苏白禾最近三天都在哭，肖小小是她的好朋友，要首先安慰她。
苏白禾上班来的路上眼睛是红的。没人的时候，会低着头擦脸，或者假装捡东西，缩在收银台下面。
吃饭的时候她会哭，发呆的时候会哭，下班后在休息室里换衣服会哭...
虽然她的声音很细很小，几乎就是抽噎。
而且有客人来的时候，她都会忍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安安静静给别人结账。
但完事后又马上接着哭，哭完就开始发呆。
太喜欢哭了。
肖小小之前就觉得，她是一个生性敏感的女孩。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肖小小就这么想了。
苏白禾是一个敏感到做什么事都要挂念着别人，没什么主见的人。
恰好苏木秋是个有主见，但是很固执的人。
“我之前也被他吓过，但和他相处后，忽然觉得他人还是蛮好的。不是吗？”肖小小说。
“嗯，苏木秋不坏的...”
“所以你要稳定好自己的情绪，再去好好跟他说，好好照顾他。”
肖小小揉皱了湿掉的纸巾，扔到了垃圾桶里。
“可是他都不理我...”
苏白禾揉了揉肿掉的眼睛，“我想和他说话，他不理我怎么办。”
“他不理你，我们就做能做到的事呀，比如默默地陪着他，做一些小事什么的。”
苏白禾听着她的话，浅浅地思考了一下。
苏木秋并不是没有理她，只是她说完一句，他就只接一句，然后没有下文。
以前不是这样。
苏白禾想要和他开玩笑，像平时那样说话。
所以她觉得，苏木秋没有“理”她。
“我想要看他笑...”
“咦？”
因为苏白禾的声音很小，肖小小没有听清。
“小小。”
苏白禾微微竖起眉毛，提高了嗓门，“他最近总是失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放松一下吗？”
“办法吗？”
肖小小叉着腰，转了转眼珠子，“你可以给他买洋甘菊茶，或者那种助眠眼罩，这样睡觉会舒服些。”
“嗯嗯。”
苏白禾打开手机的便签，记了下来，“还有别的办法吗？”
“呃，这个嘛...”
肖小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睫毛间还夹着泪，就像雨后的栀子花。
“想不到了。”
肖小小敲了敲太阳穴，“不过，失眠的本质就是压力大，能让他放松最好。”
“我知道了。茶包和眼罩，超市可以买到吗？”
“可以啊。待会儿下班了，我陪你一块去。”
苏白禾点了点头，握紧了手机。
风吹到她脸上，带着耳边的头发飘到了她的嘴角。
肖小小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在笑呢。”
肖小小开玩笑地说：“我之前说过，你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有、有吗？”苏白禾假装笑了出来。
“哇，哪里来的僵尸，吓到我了！”
“我才不是！”
...
...
下班后，本来轮到肖小小接班，但是她提前给肖楚男打了电话。
肖楚男骑电瓶车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很凌乱，头盔缺了一个角，火急火燎地叮嘱肖小小一声后，就走了进去。
班次不能临时改，就算肖小小是妹妹也不行。
所以，肖小小为了赶时间回来接班，干脆骑上了他的车，双脚悬在踏板两边，匀速往前开，才把苏白禾带到广场的大超市。
“鹅毛棒？你买这个干嘛？”
看着肖小小一脸诧异的表情，苏白禾晃了晃耳朵。
“因为，耳朵是很敏感的部位。我觉得，应该可以让他放松...”
“哦，这样子啊。”
“好了，我们快走吧。耽误你上班了。”
“什么话。”
肖小小笑了一下，“我巴不得不上班呢。”
相互调侃几句后，肖小小就骑车把她带到了小区楼下。
挥手告别后，苏白禾踩上了台阶，这时，她看到了苏木秋发来的消息。
【我可能要加班，你自己吃。】
苏白禾没有多想，直接回复过去：
【你不回来吃饭吗？】
【我想你回来吃饭。】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带了礼物，你能早点回来吗？】
盯了屏幕一会儿，苏木秋的消息来了：
【我没有生气啊。】
【我可能要加班。】
【你别饿着了。可以不用等我的，我在外面吃了。】
“怎么这样...”
看着手机里最后一行字，苏白禾的手抖了一下，
再抬起头，她发现门钥匙怎么插都插不进去。
“猫猫...”
她的手机壳上面挂着两样东西，一把是钥匙，一个是黑猫挂件。
她这是捏紧了猫猫的尾巴，一个劲往门孔里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