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秋关掉手机后,对着文耀叹了口气。
“秋哥,你咋回的她?”
文耀坐在苏木秋的对角,侧着脑袋抽烟。
这三天,苏木秋都是一边上班,一边被朋友逮住,被迫拉来猪脚饭店诉苦。
昨天是姚诗怡,今天是文耀。
究其原因,还是有人把苏木秋的事告诉了他们,所以他才屡次被缠上。
苏木秋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她说给我准备了礼物,然后我说要加班。估计惹她哭了。”
“不惹,你这不废话吗?”
“我知道啊。”
苏木秋掰开一次性筷子,捉了几颗花生米喂进嘴里。
“但我能怎么办?就算不加班,回去也没话说。她上次被我吓成那样,我还在她面前说脏话。她都没理我,你知道吗!我简直没脸见....”
说完,苏木秋就端起左手边的可乐,喉结一缩一缩地往里灌。
“嗝——!活着好累,我想堕落。”
文耀看傻了,反手给他递了根烟。
“抽不?”
“不抽,谢谢。”苏木秋推开了烟。
“不抽你堕落个嘚。”
文耀翘起二郎腿,扬起了眉头。
“别人堕落都是华子加酒,夜不归宿啥的,极端点还要蹲牢子。第一次见可乐配花生米的哈。”
“......我要怎么给她道歉啊。”
“我问你,你错哪了?”
“我不该说脏话,不该吼那么大声,额,但是我也没骂她啊,我做错什么了?话说,是她先不理我的吧!”
“不是这样,秋哥。”
文耀歪在桌子上,拿烟的手敲了敲额头。
“女人是比较脆弱的,不管是看起来很强势的女人,还是像苏白禾这样,有心理阴影的弱势女人,她们都会哭。”
“这有什么关系吗?”苏木秋说。
“这一哭就脆弱了,就容易失去理智。你这个时候还跟她讲道理,能听进去吗?”
“...不能。”
“对嘛。所以根据我的经验,你要先服软,等她稳定下来,安静地看着你的时候,你再慢慢地引导她。”
“原来如此。”
苏木秋扶住下巴,“就是用心地道歉,不停地道歉,对吧?”
“啊?”
文耀亮出门牙笑道:“你要这么想也没办法!”
苏木秋听着他的话,不经意间望向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猪脚饭店的对面开了一家花店。
橱窗里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鲜花,也有这个季节,最最常见的栀子花。
白色的栀子花,只是望见,就能嗅到令人陶醉的气息。
“你说,我给她买花,她能原谅我吗?”
“别老想着求女人原谅,秋哥。女人是哄的,不是求的。记住,男人不能卑微,要自信,我让你去道歉,是因为好的关系,必须有人退后一步。”
“那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是我的兄弟,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这三天里,你因为这件事操心了多久。”
“...”
看着文耀,苏木秋的心里有了着落。
“成。那我走了。”
花店里的玫瑰琳琅满目。
苏木秋挑了一小盆栀子花回去了。
他回到仓库,刘人参见他这三天脸色不好,怕他卸货时猝死,干脆放他回去了。
苏木秋很感谢今天刘人参这么通人性。
不加班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同时也是件不太好的事。
“这几天我说话都特别避嫌,她应该不会再怕我了吧?”
等到了小区门口,苏木秋望着老旧的单元楼,喃喃地念了起来。
“我就送盆花,她能原谅我吗?嘶,万一她还是不理我怎么办?干脆再去买点。”
路过的女人牵着小孩的手,稀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绕开走了。
苏木秋抚住心脏,他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于是,他又把花小心放在自行车的前篓,慢慢往新街方向骑,骑到药店后,过了15分钟才折返回来。
等到他上楼,天已经粉了半边。
苏木秋吸了一口气,快速跑上楼。
到了三层的时候,他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301的门没有锁,只虚掩着。
苏木秋拉开了大门,动作很轻,轻到一开门,里面的风都未察觉有人进来,愣了几秒才从阳台窜过来。
啊。
“唔...呜...对不起...对不起...”
苏白禾正抱住双腿,呆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她弯曲的后背半靠着鞋柜,前面是厨房,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早已收汁的炖肉。
埋头望里看,还能见到一些黑掉的土豆。
看样子没糊多久,窗户、油烟机也开着在,所以没有那么呛。
要是苏木秋再晚一些回来,她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他二话不说,伸手关掉了燃气阀。
“咦...”
可能是他动作很大,不小心惊到了旁边的她。
“是谁?”
苏白禾抬起肿掉的眼睛,就像是眯着一样,看着面前的人。
是苏木秋吗?
只能是他,他有钥匙。
苏白禾伸手揉了揉眼皮,又呆呆地望着他,这才看清他的轮廓。
乌黑的头发,端正的五官,死鱼一样的黑眼睛。
可他不是在加班吗?
苏白禾愣神之时,他说话了。
“是我,苏木秋。”
苏木秋看着她这样子,轻轻皱起了眉,“菜都糊了哦?”
苏白禾的目光越过他,注意到土豆炖肉已经被他盛出来后,才从恍惚中醒过来。
“对哦,我在做饭...”
苏白禾拍了拍身上的制服裙,走到灶台边,才想起要关火。
“我已经关火了。”
“啊。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苏白禾,你...”
苏木秋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这次她没有躲开,他于是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等到苏白禾望过来,他才缓缓开口。
“先别管这个。你去沙发上坐着,我有东西给你。”
等到苏白禾坐到了沙发上,苏木秋便蹲在她旁边,拿出了藏在身后的东西。
“这盆栀子花,那个,呃,这个,送给你。”
“...嗯?”
“之前,我不是因为家里的事,发脾气了吗?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会在门口偷听,本来卫生间隔音也不好,我还那么大声说脏话,给你吓到了。”
苏木秋一直都是斜着眼睛说话,完全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也因此,他看不太清苏白禾此刻的表情。
“他们都说我这几天很冷漠,像变了一个人。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找我说话,而我还那样敷衍你,但我其实是怕又吓到你。我这几天好好反省了一下,就是...很对不起你。”
“...”
“都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吗?”
说完,苏木秋偷偷地瞄了她一眼。
注意到她一直垂着耳朵,盯住自己后,苏木秋又立马移走了视线。
一般来说,被伤透心的女生很难哄好。
尤其是他这几天的冷暴力。
苏木秋想了一下,要是他是苏白禾,面对一个前阵子对自己这么好,可突然间变得暴躁,还爱答不理的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恨不得离这个人远远的!
“你不原谅我也没事!”
苏木秋举着花盆的手抖了起来,“至少,可以请你接下这盆花吗?呃,我要举不动了....”
那盆摇摇欲坠的花,就这么摔坏了会很可惜。
苏白禾还是伸出了缩着的手,捧住了小盆栽。
这土盆虽然小,但盛开在上面的花却很大,也很多,还很漂亮。
即便如此,花盆却一点都不重。
“呃...对不起,我刚刚骗了你。”
“没关系。”
“诶?”
“不是苏木秋的错,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苏木秋愣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
“我真的没有生你气,我是生家里人的气。”
“那也是在生气呀。”
“...”
“你之前明明就答应过我,有什么不开心,就来找我的。”
“可你不是怕我吗?毕竟我这人长得很吓人...”
看着苏木秋垂下脑袋的样子,苏白禾的心揪了一下。
她放下了臂弯中的花盆,朝他那里挪了挪屁股。
“我是有点怕,现在也有点怕。但我不觉得你吓人,因为你很好,长得也很帅,偶尔凶巴巴一点,那也是你呀。”
苏白禾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因为我胆子很小,是很没用的女生,外面打雷我都怕的不得了。不是因为苏木秋你不好,我才怕你的。”
“这样啊。”
“我以后一定会勇敢一点,绝对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呃...嗯...”
好像反过来了。
苏木秋心里想,本来应该是自己安慰她来着。
“其实。”
苏木秋有点紧张地缩了缩喉结,“我倒是觉得,胆子小也很可爱...”
“咦?”
“啊!不是不是!我是说啊,呃呃,哦!花!我是说花!花放在电脑桌前面好可爱!对对对了,我最近不是一直坐在电脑桌前面吗!”
见到她抽回了手,苏木秋快速抬起头,举起手在空中比划。
“因为家里人一直不对我抱期待,我就想着认真一点,做出成绩给他们看!所以这几天没怎么注意别的事!”
“这、这样呀...”
苏白禾抖了一下耳朵,借头发藏住了脸蛋。
苏木秋咽了咽口水,瞥了一眼她的样子。
虽然见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脖子跟耳朵,已经彻底红了。
“但是呢!我我我已经反省好了!今后绝对不会再敷衍你!否则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五雷轰顶也太吓人啦。”
苏白禾侧过脸,只用一边的眼睛瞄他。
“我、我也想帮你,想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安慰你,你以后都不可以拒绝。可以吗?”
“可以啊!你想怎么来都可以!以后我的电脑就是你的电脑,我们一起做!”
“嗯、嗯!那我我我们先吃饭吧!”
苏白禾颤巍巍地站起身,腿脚却一软,像只小鸭子,重新坐回沙发上。
苏木秋呆滞地盯着她。
“欸?噢...对啦...!”
就像为了掩饰尴尬,苏白禾忽然竖起手指拍了拍脸颊,接着一点点爬到床边,在包包里翻到了礼物。
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苏木秋。
“苏木秋,我也有礼物给你。”
“真的吗?我现在就想看!”
“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好!”
苏木秋激动地喊了出来,“咳咳,我是说,好的。”
他冷静下来摸后脑勺的样子,看起来很青涩。
这么一看,他还是蛮可爱的。
包括他那对扬起来的俊俏眉毛,包括他鼻子两边陷出的笑纹,包括他嘴巴里吐出的小虎牙。
他不仅恢复了平日的精气神,而且还变得很开心。
一时间,苏白禾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痒痒的。
“噗~”
就算她现在还哭着脸,但看到这个男孩笑得这么开心,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