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你昨天跟死了一样,知道吗?”
“有那么明显吗?”
上午的仓库,苏木秋正在卸货、码货,刘人参见到他状态不错,一大早上就顶着个笑脸,便好奇地凑过去搭话。
“明显啊,怕得我以为你要猝死了。”
刘人参指了指自己的脸,“而且,不晓得你注意到没。你的脸。”
“我脸怎么了?”
苏木秋说完,连忙扒拉自己的脸颊。
看向手掌时,上面除了一层汗,什么都没有。
“是说你的脸,没以前那么唬人了,晓得吧!”
“...啊?”
刘人参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会圆滑了,是好,但下次别带情绪上班。”
刘人参抛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到厕所里去了。
又一辆三轮从外面开进来,挡住了苏木秋的视线。
他扭过身,又搬了几件,直到后斗堆成小山丘,这才用弹力绳绑好,倒车出去。
三轮开出狭窄的小路,转过宽敞的公路,碾进颠簸的烂路。
苏木秋每天都骑着三轮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跑。
有目的时,就掌好龙头,开到指定的铺子里去;没目的时,就挨家看、挨户问。
无非就像个讨饭的乞丐,求着体面人的粮,讨给上头的人。
虽说惨了些,卑微了些,至少日子过得踏实。
可踏实就是目的吗?
人有时候只是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忙碌中,就以为生活有了目的,有了盼头。
一旦空闲下来,即使坐在海边,欣赏着美轮美奂的日落,也觉得是种悲哀。
不过说到底,有没有目的都是瞎跑。
苏木秋这几天忽然就这么想了。
以前一个人跑,只在乎快点下班,不在乎路有多烂,车有多颠。
前几天因为和苏白禾的事情,他一度觉得车轱辘下的路比小时候要走过的稀泥巴路还要烂。
但现在看看,这路也就这样,还是这么烂,不急着开过去就没事。
他掌好龙头,过了这段烂路,才一脚油门,开到了热闹的市区。
苏木秋把车停在一家烤肉店前面,正在给老板算账,忽然见到远处聚着很多人。
他们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全都拼在一块,像是塑料框里插着的酒瓶子,都只有脖子伸得修长。
苏木秋也有点好奇,看向前面的男人。
“请问,那里怎么了吗?”
“什么?”
男人偏头看去,“你说那个。前阵子来了个明星,碰了一下那里的琴,然后就成打卡点了。”
“哦哦。”
苏木秋没有丝毫的惊讶。
经常有明星乔装打扮,混进人群里的例子。
毕竟明星是人,但人不一定是明星。
因为明星不是大众词,它是小众、私人化的东西。
所以他们的行踪不能轻易暴露,像用过的擦嘴纸,喝完的水瓶,都得秘密处理。
更别提公开摸什么东西。
苏木秋笑了笑,听见男人接着说:
“那是两天前的事。现在官方把那里装修了一下,每天都有外地游客,或者本地人去打卡。”
“他们是去弹琴吗?”苏木秋收下了现金。
“他们是去弹琴的吗?”
明明是苏木秋在问他问题,反被他问了一句。
男人看着苏木秋说:“你说扯不扯。”
之后,他挥了挥手,到里屋吃饭去了。
苏木秋又送了几家店,兜兜转转又绕到了这里。
现在差不多中午,太阳很毒辣,所以外面只能见到几个打伞的人。
原先聚集的人已经散去,那里只有一架破旧的钢琴,躲在半开口的广场角落,格格不入地镶嵌在大理石制的地板上。
苏木秋上一次碰琴还是在几天前,他想看看自己手法生疏没有。
于是,他快速走上前,也躲在了荫蔽处,摁下一个键。
“不是装修了吗,怎么还跑音?”
“因为这就是个面子工程呗。”
苏木秋抬起头,接话的男人就站在钢琴侧面,双手抱肩。
他是肖楚男。
苏木秋在街上跑业务,经常能撞到他。
他从很久之前就在兼职跑外卖了,只不过这事瞒着店里的妹妹,基本只有苏木秋知道。
因为肖楚男跑的众包,时间自由。
偶尔两人在休息时间碰上面,就会像这样闲聊几句。
“刚才就看到你,怎么还杵在这?”肖楚男说。
“我都送完回来了。而且你这什么打扮?”
肖楚男听到他的话,扶正了歪掉的兔子头盔。
“什么什么打扮,不还是这套衣服?”
苏木秋上下扫了他一眼。
肖楚男换了一身送外卖的衣服。
之前是配套的衣服和小头盔,现在换了一身花背心,花裤衩,除了头盔是黄兔子外,其他地方都是花的。
看着不像跑外卖,像去度假。
“前阵子摔的那一跤,赔了多少钱啊?”苏木秋坏笑了一下。
“顶多就是给人家可乐弄洒,去便利店买瓶给他灌上不就得了。”
“牛逼。”
苏木秋看到他左手提着的奶茶,说:“你这杯奶茶要是我买的,你弄洒了,只要敢兑阿萨姆,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
“哇,还有这一招?其实我想兑冰红茶来着。”
“你有时间在这贫嘴,不如快点去送。这单要超时,你直接回去种地吧。”
“急啥,这人家不要的,平台钱都给退了。来来来,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肖楚男把奶茶袋提到胸前,亮出了包装袋正面的备注纸条。
【儿子你可不可以不要挂爸爸电话爸爸挣钱给你买了奶茶你不要在网吧通宵了能不能回家啊】
备注里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因此读起来有些费力。
苏木秋揉了揉眼睛,看到肖楚男正在偷笑。
“直接美美加餐。”
一个眨眼,肖楚男就把奶茶袋拆开喝了。
“现在的人真不知足,像我们小时候,哪还轮得到这么伺候哦!”
“都是鞭子皮条直接抽过来?”
“对对对!直接打的屁股流血,屎都打出来!”
肖楚男说着说着,就咬牙切齿了。
苏木秋不理解他,但能理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哎,我看你比我小不少,蛮懂的嘛。”肖楚男眯着眼说。
“我也经历过这些。”
“羡慕你这么年轻。唉,我都三十好几了,再过几年,想娶媳妇都娶不到了。”
“第一次听说你想娶媳妇,你不是只有一个目标吗?”
“我想娶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个目标啊。”
苏木秋愣了一下。肖楚男扔完空杯子后,接着说道:
“我很专一吧。”
“有句古话说得好,亲情可以在天涯,但不能在海角,知道吗?”苏木秋站累了,索性坐在了琴凳上面。
“妹妹就是妈妈送给我的媳妇好吧,都不需要彩礼就能娶。”
“你无敌了。”
“哎,苏木秋,你之前给的那个网址失效了,再给一个呗。”肖楚男忽然说。
“什么东西?”苏木秋忽然感到后背一凉。
“哎呀,我知道你还有啦。青春期男生嘛。”
“你自己找去啊。别找我要。”
苏木秋上一次给肖楚男发资料,还是趁苏白禾不在的时候。
他的电脑里之前就存着一个T的学习资料。
但是苏白禾住进来后就没怎么看了。
一开始,他看这些东西,纯粹只是室友推荐,好奇入坑。
后来一个人无聊的时候,也就打发打发时间。
毕竟人总有寂寞的时候,更何况是青春期的少男。
时至今日,苏木秋已经有两个月没看了。
被肖楚男忽然提起,他反而没什么感觉。
“不好找啊,苏木秋!一打开浏览器,我的360就爆毒,电脑都要卡死了!”
“你那360就是个毒,给它卸了。”
“哎呀!你再给一个,就一个好吧!下次我看缘之空算了,不找你要。”
“嘶。”
苏木秋开始头疼了,“行行行,回去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