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秋打开手机,室外有33度。
而他们躲的荫蔽角落,旁边挨着一家快餐店,再往里是厕所。
快餐店里开着空调,还有几处空位。
肖楚男说他还没吃饭,一问苏木秋,正好也没吃饭,干脆就拉着他坐在了小沙发上。
“要吃啥,点吧!”
肖楚男倚在点餐牌前面,朝着苏木秋挑了挑眉。
看他这肤浅的样子,就像是路边捡到100块钱,急着花出去一样。
“既然这么阔气,那我可点了?”
“噢,50以内啊。”
“疯狂星期四还这么抠?”
“50还抠啊?50块钱,你得在我店里买多少包泡面啊!”
“...”
苏木秋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说不定...
他还挺大方的!
“我错怪你了。”
“没事儿。换做别人,我是不会客气的,你知道吗?”
“为啥?”
肖楚男笑了笑,随即低声吟了一首诗。
“下床着新衣,初学小姑拜。低头羞见人,双手结裙带。”
苏木秋没有读过这首诗,但是以肖楚男的文学水平,诗肯定不是他写的。
不过好在这首诗比较偏白话,因此稍微斟酌,还是可以拼凑出大概的意思。
苏木秋点完单后,趁着肖楚男扫码付款的时间,说道:
“讲的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女孩子,初次学着做新娘的样子?”
“低山臭水遇知音,你我皆是萝莉控。”
苏木秋气笑了。
但他仔细一想,其中的逻辑又对不上。
“你不是妹控吗?肖小小都成年了,这和萝莉有什么关系?”
“谁告诉你萝莉和年龄有关?”
肖楚男竖起眉头。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她在未来等我。在我懂事的时候,她在过去等我。在我成年后,她在现在叫我一声欧尼酱~!”
“什、什么意思?”苏木秋端着小食盘,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而肖楚男一直跟着他,就算坐在了对面,也还是絮絮叨叨地说话。
“你还不明白吗!妹妹之所以能是妹妹,就是因为她永远比你小啊!我爱的既是现在的她,更是过去躲在老妈肚子里睡懒觉的她啊!!”
肖楚男一把抓起盘子里的薯条,没有戴手套,没有沾番茄酱,就塞进了嘴里。
肖楚男咬牙切齿地说:“就算还是个受精卵,那也是能做我老婆的啊!”
“噗——!”
因为发言太有冲击力,把苏木秋嘴里的可乐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快餐店里的气氛也陡然安静。
参差不齐的目光汇过来,就像黑夜下,追随灯光的飞蛾,忽明忽暗,忽远忽近,缠绕不清。
“他们在说什么?”
“好恶心啊。”
“变态。”
“哎,要不要打110啊?”
...
几乎只在沉默的后一秒,无数玻璃珠掉在地面的琐碎声袭来。
他们的话语无非指向两个人。
苏木秋意识到,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待会儿帽子叔叔来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能被当成他的同伙!
苏木秋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汉堡,转身向外面走去。
“哎哎哎!”
肖楚男也拿上了剩下的鸡肉卷,一溜烟跑了出去。
直到苏木秋确认到周围没有人看他们后,才蹲在钢琴旁边,大口吃起汉堡来。
“你跑啥,我们是堂食啊?”肖楚男傻眼地看着地上的苏木秋。
“窝不跑,登明天——等明天被挂某红书啊?”
“这又不是啥丢脸事。喜欢一件事,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冲动,当你喜欢上什么东西的时候,大胆说出来又没什么,拉拉扯扯的,等到后悔不说才可惜!”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苏木秋揉皱汉堡的包装纸,粗略地擦了擦嘴,“你说你喜欢小孩子,我起码能往热心大哥哥方面想。”
苏木秋把纸扔进了垃圾桶,“但是你说你连胚胎都喜欢,甚至还要结婚!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肖楚男被说得抓起了痒。
他显然是害羞了。
不不不...
这种情况下害羞反而更可疑!
“那我赔偿你嘛。”肖楚男忽然说,“给你拍个澄清视频。”
刚才的快餐店,已经有部分人掏出了手机,对着他们录像。
虽然苏木秋尽可能躲着脸,但有那么一秒的时间,他还是对上了其中一人的摄像头。
苏木秋仔细一想,自己还是个博主,虽说粉丝不多,但也有几万,就这么被曝光了也不好。
于是,他冲着肖楚男叹了口气。
“你说咋拍吧?”
“嗯...”
肖楚男看向旁边的旧钢琴。
“这玩意不是成打卡点了么?我们靠这玩意引流!”
“啊?”
“只要把你的正面影响扩散出去了,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被盖过去啦。”
苏木秋听完后心里一寒。
一般来说都是正面效应越大,背后的毒点更大。
“你这脑回路...”
苏木秋又被气笑了。
他忽然觉得,上次和苏白禾吵架,还好是找的文耀。
文耀虽然也大手大脚,但粗中有细。
这要是找肖楚男,那八成得黄。
“你信我嘛,秋秋~”
“...打住。你说,怎么拍?”
“这不简单?你往上面一坐,随便来一首《克罗地亚狂想曲》,牛气哄哄的。”
苏木秋叹了一口气。
“那玩意我以前弹的,你现在讲这个。”
苏木秋虽然坐在皮板凳上,心思却不在钢琴上面。
他想到了艺考的时候。
那个时候满心欢喜的走进去,失魂落魄的走出来的以前的自己。
人们都说,当你开始怀念过去的时候,说明你现在不开心了。
苏木秋记得,不是他那场考试发挥不好,也不是他太紧张弹错了几个音。
而是因为前一个考生是复读生。
而复读的理由是因为学校的奖学金。
不是考上好大学,而是拿钱。
就因为排在了他的前面。
所以后面的人理所应当地被忽略掉。
每一届考生中都会出现一个天才。
至少当时,阳光和今天一样明媚,前面的路上没有天才,都是普通人前仆后继地扑到他面前,拖着他的小腿,一个个垒在后面,像一条路。
但现在想想,天才都是很疯癫的,他们不会管这些。
当他们孤独到极致,或者幸福到死去时。
被夹在中间,既不孤独又不幸福的人,就成了下一条路。
所以啊,苏木秋从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
别人根本不会管你怎么样,你只是老师随口提到的天才,同学随口玩笑话时的“再努把力”。
因为太想要往上爬,又害怕掉下去;天才不会这样,普通人才会。
普通的眼光,普通的梦想,普通的一句:我在乎吧。
“那就弹《你离开的事实》呗!”
“没谱子。”
苏木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三轮边,“大中午的,不如去睡个觉。”
“别啊。我还要你帮我证明清白呢。”
肖楚男晃了晃他的肩膀,“待会儿下班后,你就到这里来等我,那会儿人多,我给你开直播!”
“你要证明清白,就不会说那话了。”
肖楚男笑了笑。
“主要是,我身边没几个懂音乐的朋友。当时听到你说,你的专业是这个的时候,我一直都想找机会听。”
“我不厉害的。”
“我耳朵糙,不晓得什么厉害,什么不厉害。”
肖楚男松开了手,“那你就当是还个汉堡情,给我弹首小星星吧。我妹妹打小就哼。”
“...”
说起来,苏木秋上一次撞见肖楚男,两人都没聊多久,就接着去忙了。
肖楚男也是个很忙的人,至少打两份工的他看起来很疲惫。
这还是苏木秋第一次,跟这个上班路上相逢的朋友聊这么久。
“行吧。我尽量早点下班。”
苏木秋骑上三轮车走了。
肖楚男看着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