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和艾莉儿紧挨着坐在床上。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截残烛在桌角摇曳，为了看清彼此的脸，他们不自觉地靠得更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意识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尤金突然有些犹豫。
“乌达会同意吗？”
艾莉儿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扯下他的衣服，随手扔到地上：“管他那么多，我只要尤金就够了。”
说完，她往后一仰，眼神像是在发出邀请。
“接下来，该你动手了。”
就在两人即将更进一步时，一阵急促的钟声让房间震动起来。
“有人入侵！”
尤金猛地从床上弹起，三两下穿好衣服。艾莉儿恨恨地咬着牙齿：“混蛋，偏偏挑在这种时候......."
等他们赶回广场时，所有村民都已聚集在这里。男人们握紧武器，将妇孺保护在身后，人人面色紧绷，严阵以待。
“那是法利亚公爵的军队。”有人低声说。
“今年的税不是已经交上去了吗？”
只见两列身披坚甲、手持铳枪的士兵正从村口鱼贯而入，步伐整齐划一，铁靴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行至广场中央，停步肃立。军号声划破夜空，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缓缓走出。
“公爵大人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小人有失远迎，”村长切斯特赶忙上前，弯腰赔笑，“请问您有何吩咐？”
男人没有回答，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广场上的人群，像是在搜寻什么。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偿所愿的笑容，策马走来。
“乌达，你看起来老了很多啊。”
乌达从人群中走出，抬头望向他，“毕竟自从王都一别，我们已经快二十年没见了，威廉姆斯。”
村民们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暗暗松了口气。
“我想起来了。”艾莉儿凑近尤金的耳朵，低声说道，“父亲说过，他在军队里有一位很要好的朋友，大概就是这位公爵了。”
但这份难得的和气并没持续多久。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乌达，我是来办正事的。”公爵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威严。
“几天前，我们接到消息——在沃瑞尔村附近发生了未经许可的魔术活动，此举严重违反了王国的《魔法禁令》。我此行前来，正是为了捉拿那名魔术师归案。”
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清晰地传到村民耳中，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别开玩笑了，我们怎么可能会用魔术？”
“估计只是想找个理由抓壮丁吧。”
”可恶的贵族.......“
村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切斯特村长耐心地解释道：“公爵大人，这恐怕是一场误会。沃瑞尔村世代以狩猎为生，是远近闻名的战士之乡，遍观历史，从没有出过一名魔术师啊。”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公爵喃喃自语，”但是，只要父母双方有一人拥有魔术资质，便可能遗传给下一代。村长，你能保证几十年来没有流入外人的血统吗？”
”这、这个......“
他突然看向人群中那道沉默的身影。
“乌达，你说呢？
乌达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表情忽明忽暗：“你是在怀疑我的孩子吗？”
公爵没有否认，淡淡道：“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至少，我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那名魔术师就在这里。”
他随后调转马头，面朝全体村民，提高了声音：“听见了吗，魔术师！自己站出来。否则，整个村庄都要与你同罪。”
尤金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公爵口中的“魔术师”，无疑就是他。
他才刚刚死里逃生，才刚刚和艾莉儿表白心意，他不想就这样锒铛入狱，再度变成孤身一人。
但再不承认的话，乡亲们就要平白无故地蒙受刑罚，甚至演变成更加糟糕的流血冲突。
（不能再让别人为我牺牲了。）
”公爵大人——“
就在他准备自首的时候，身旁的少女挺身而出。
“公爵大人，我们祖祖辈辈以剑为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魔术，更没有什么活生生的魔术师！”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我们敬畏国王，因此遵守法律——但如果有人要用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给我们定罪。历史上，亚历山大就是因为不愿忍受领主的压迫才奋起反抗的，您想把我们也逼成他那样吗？”
艾莉儿的话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
“说得好！”，“艾莉儿说得对！”，“我们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村民们群情激昂，纷纷附和，广场上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够了！”
一声怒吼如惊雷般炸响，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父亲？”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乌达，艾莉儿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但下一刻，她的头被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乌达无视了女儿痛苦的挣扎，单膝跪地，向法利亚公爵行礼赔罪：“请原谅小女的僭越，这都是我管教不足导致的。我愿意替她接受一切惩罚，只求放过这孩子。”
“这就是你的女儿吗？脾气和艾拉真像，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公爵有些哀伤地感慨了一句，目光在艾莉儿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微微颔首，示意两人起身。
艾莉儿甩开乌达的手，回到尤金身边。
尤金握住她的手，感到她的指尖冰凉，全身都发抖。
“我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现在，该轮到你们履行义务了。快，把那名魔术师交出来。”
乌达没有退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魔术师。如果不想看到悲剧发生，现在就带着你的人离开。”
“是我错了。乌达，你还是老样子。”
公爵疲惫地叹了口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我也不想和你为敌，但是，我有我的苦衷......”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铳枪，瞄准了村民。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冷酷，“三声之后，如果那名魔术师还没有站出来，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公爵开始倒数。
“三。”
尤金松开艾莉儿的手，突然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二。”
再见了。他用唇语说道。
“—！”
在公爵的尾音消逝前，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来。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