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利亚公爵的队伍离开沃瑞尔村后，整整花了两天才走出森林。
尤金坐在马背上，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广袤的田野、漂亮的屋舍、整洁的石板路......
外面的世界与沃瑞尔村截然不同。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有多么狭小闭塞。
来往的行人见到法利亚公爵，纷纷驻足致意。
他则微微颔首，颇有风度地做出回应。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家乡吧，感觉怎么样？”注意到尤金沉默了一路，公爵主动开口搭话。
“很新奇。”尤金斟酌着措辞，“而且，这里的人似乎很尊敬您。”
他哈哈大笑两声：“我姑且还算有点名望。别看我这样，战争期间可是被称作‘嘉拉的猛虎’哦。”
以此为契机，公爵打开了话匣子，不断抛出新的话题。
尤金只能一一回答，虽然有些疲于应付，他但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公爵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友善，并不像是对待一个刑犯的样子。
果不其然，队伍最终没有驶向监狱，而是停在一座豪华的宅邸前。
“老爷，路上辛苦了。”
一名穿着管家服的老者在门口迎接众人。
“希露卡这几天身体怎么样？”公爵敏捷地从马背上跳下，脱下外套，连同马鞭一起交给他。
“小姐身体无恙，只是一直惦记着您。”
两人谈话间，尤金学着公爵的样子翻身下马。但或许是初次长途旅行导致的疲惫，他竟被马镫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他正要爬起，一只覆盖着铠甲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
年轻的卫队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谢谢……我记得你是叫亨利对吧？”尤金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亨利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在小姐面前失了骑士风度而已。”
说完，他飞快地朝宅邸的二楼瞥了一眼，尤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二楼阳台，一名少女双手搭在栏杆上，出神地看向这边，银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
“那位就是法利亚大人的千金——希露卡菲娜小姐。”
今天的阳光格外耀眼。尤金用手挡在额前，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少女的脸。但她注意到这股视线，突然慌乱地后退了一步，跑进了室内。
（难道她很讨厌我吗？）
尤金为此备受打击，亨利却露出陶醉般的表情。
“唉——可怜的小姐，想必是被我方才潇洒的姿态迷住了吧。但是下次请不要逃开，我会毫无保留地接受那份仰慕之情！”
就在此时，公爵的声音从旁响起。
“傻站着干什么，跟我进来。”
尤金从失落中打起精神，连忙跟上去。亨利也迈开步子，却被公爵头也不回地呵住了。
“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现在就去加训！”
“遵命......”他瞪了尤金一眼，气鼓鼓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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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在公爵的带领下走进宅邸，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建筑，内部却极为朴素，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仆从的数量也很少。
”怎么，在你眼里，贵族都是穷奢极欲的做派？“公爵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苦笑一声，“这几年领地的财政状况不太好，所以去年把大部分不必要的东西都卖了，仆人和卫兵也辞退了大半。”
“您还真是......有魄力。”
两人来到二楼尽头的房间。
“这是我的书房，随便坐吧。”公爵推开门。
“但是......”
尤金环顾了一圈，只发现一把椅子，不免有些为难。
“别在意我，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言尽于此，他也不再推辞，坐了下来。
公爵关上房门，没有立刻转身。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就违反《魔法禁令》一事，我并不打算轻易处罚你，甚至可以既往不咎。但相对的，也请你老实回答问题——”
回过头时，他的眼神变得格外锐利。
“尤金，那些魔术到底是谁的手笔？”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要找的魔术师就是我。“
“哼，少装蒜了。”公爵的声音冷了下来，“根据我的观察，你根本不是什么魔术师，只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快说——真正的魔术师到底是谁？是谁发动了那柄魔剑？”
（原来一路上都是在试探我吗？）
意识到公爵表现出的友善不过是种伪装，尤金对自己的天真感到有些懊恼。但他也很清楚，眼下再怎么抵赖也没用了。
“那柄剑，是乌达给我的。”
尤金从进入洞穴说起，一直讲到光球出现，“借用”他的身体发动魔术，杀死了冰脊熊。
但他没有将细节全盘托出，刻意略过了关于自己身世的部分。
公爵听完后，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舒展，时而又皱起眉头，像是在拼凑一块破碎的拼图。
突然，他猛地冲向书柜，焦急地翻找起来。
“我想想.......应该在这边。啊，找到了！”
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飞速翻到其中的某一页，贪婪地把脸凑近，像是要把头埋进书里。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狂喜之色。
“哈哈——她果然没有骗我！”
“谁要骗您？您在说什么？”
公爵咳嗽了一声，收敛了失态的表情，但嘴角仍然止不住地上扬。
他走到尤金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遇上了土之大精灵——兰德。”
”土之大精灵？“尤金依旧一头雾水
“我现在没空详细说明。”公爵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只需要知道——你被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选中了。如果得到它的力量，你就能成为世界上最顶尖的魔术师之一！”
（不对，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尤金回想起光球临别前的话——
“我和某个人定下了契约，假如你遇到生命危险，我就要出手帮助。”
它分明是受人所托而来，但那个人是谁？所谓的契约又是什么？这些问题仍像迷雾般笼罩着尤金的脑海。
“摆在你眼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向我效忠。”公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作为回报，我会为你提供一切帮助——金钱、教育、人脉，以及合法的身份。我会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术师。”
他顿了顿。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只要踏出这个房间，外面的卫兵就会把你抓起来。在那之后，你将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度过余生——你要如何选择？”
面对这般威逼利诱，尤金不由得陷入沉默。
他对成为魔术师没有兴趣，也不想要公爵提供的那些帮助，但他无法接受拒绝的代价——失去自由，意味着再也无法见到艾莉儿。
尤金握紧了胸前的护符。
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绝不能在这种时候任性。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我将效忠于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