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圣伊丽莎白孤儿院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斯诺院长悄悄披上外衣,提着油灯走出房间。打开门后,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公爵大人……您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眼前正是当地的领主——法利亚公爵。在他身后,还站着一名高挑的黑发女子,脸上带着令人不安的笑意。
“这位女士想要领养一个孩子。”
“不是我,是母亲大人想要领养。”女子从公爵身后走出,对院长解释道。
“那么,相关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吧?”
她像是第一次听说似的,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随后拍了拍公爵的后背,“没关系,这位大人会替我担保的。”
公爵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二位先跟我进来,外面风大。”
几人走进孤儿院,院长提灯走在前面,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晃动。
“小姐,可以问一下您母亲尊姓大名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有公爵大人担保,但还是要做一些基本的记录。”
“格瑞德·拉普拉斯。”
”是……拉普拉斯商会的那位大人吗?“斯诺院长的声音微微颤抖,油灯差点从手中滑落。
“对,没错。我是她的女儿——贝莉卡·西格玛·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商会——这个名字在沃司特大陆无人不晓。
自百年前建立以来,它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商会,逐步发展成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它的触手早已超越商业领域,借由资本与权力,蜕变为一个近乎独立的政治实体。
它在洛特丹王国境内建立了一座自治城邦——库斯科,传说那里汇聚着整个世界的财富,地砖由金块砌成,河流中淌着熔化的金水,因而被人们称为“黄金城”。
但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些黑暗的传闻——拉普拉斯商会从各地搜罗孤儿,洗脑培育成杀手,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直觉告诉他,这绝不仅仅是传闻。
“现在天太晚了,孩子们都已经睡了……”院长的脚步突然一顿,回头看向女子,“要不您明早再来?”
贝莉卡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我今晚就要把孩子带走,母亲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您说的对......."院长擦去额头的冷汗,连忙转移话题,”令堂想要收养什么样的孩子?“
”母亲大人已经决定好了,是个叫做斯卡蒂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前几天才被送到这里的。我还没来得及向上汇报她的信息——您是怎么知道的?”
“拉普拉斯无所不知。”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公爵,“这一点,我旁边这位公爵大人可是深有体会。”
法利亚公爵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院长不敢多嘴,领着两人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面陈设简单,但打扫得相当干净,大约十多名孩子正在床上熟睡。
一个橘黄色头发的小女孩,赤着脚站在窗边,仰头望向天空。
“她就是斯卡蒂。”院长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孩子不怎么爱说话,性子也有些古怪。您真的要收养她吗?这里还有很多更听话、更懂事的孩子……”
“决定收养的人是母亲大人。我和公爵大人,只是来跑腿的而已。”
贝莉卡耸了耸肩,从袖间取出一根细短的魔杖,轻轻一点——窗户无声地合上了。
斯卡蒂愣了一下,缓缓回过头来,走到贝莉卡面前,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为什么......遮住星星?”
她的眼睛很大,却没有什么光彩,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贝莉卡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身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晶石吊坠。
公爵的瞳孔骤然紧缩——吊坠的款式与希露卡菲娜胸前那条几乎一模一样,银色的链子、精致的镶边、相同的尺寸与形状。唯一的区别在于中央的晶石:希露卡菲娜的是冰蓝色,通透如冻结的湖面,而眼前这枚却呈现为黑色,隐隐透出深邃的光芒。
“只要握住这枚吊坠,你随时都能看见星星。”贝莉卡笑眯眯地说着,将吊坠放在女孩手中,
就在指尖触碰到晶石的刹那——斯卡蒂的双眼突然变得空洞,一团漆黑的物质从晶石内部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是什么东西?“院长的喊声把几个孩子吵醒了,他们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要开始了。”
贝莉卡的表情格外凝重。
下一刻,狂暴的吸力以黑球为中心爆发。
她把手按在公爵的肩膀,两人仿佛被锚定了一般,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离黑球最近的院长成为了第一个牺牲者。眨眼间,他的大半身体已经被黑球吞没。
“救命,救救我——”
呼救声戛然而止。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孩子们哭喊着,连同身下的床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墙壁和天花板先是出现了裂纹,随后轰然倒塌,化为尘芥。
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整座孤儿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成碎片,卷入黑球之中。
”真是惊人,初步融合就有这样的表现。"她忍不住感叹,“小斯卡蒂,你或许会成为母亲大人的得力助手呢。”
直到再无东西可以吞噬,黑球终于慢慢消失,女孩的身影重新显现。
法利亚公爵茫然地环顾四周。圣伊丽莎白孤儿院消失了——连同地基、围墙、庭院里的秋千,连同院长和十几个孩子全部消失了。眼前只剩下平整的空地,仿佛一切都从未存在过。
斯卡蒂像是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眨了眨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恢复了神采。
“谢谢。”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星星……很好看。”
随后,她娇小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倒在贝莉卡怀中
“你给这孩子的吊坠——和希露卡菲娜是一样的吗?”公爵攥紧拳头,声音低沉而压抑。
“是,又不是。”
这样模糊的回答彻底激怒了法利亚公爵。
“你还打算耍我吗!”
他终于再也无法克制,猛地拔出佩剑,直指贝莉卡的咽喉:“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这么危险的东西?!”
“危险?”贝莉卡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那可是魔法的最伟大造物,是实现母亲大人夙愿的关键道具——你竟敢出言不逊?”
只见她随手将魔杖一挥,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宝剑便断成两截,断面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刀切开。
“要不是你还有用——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贝莉卡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那股强烈的杀意让久经沙场的法利亚公爵都为之一颤。她并不是在说笑。
“不过,我还是应该和你正式道个别——威廉姆斯·埃斯特雷布,尊贵的法利亚公爵,母亲大人让我转告,与你合作很愉快。我们后会有期。”
她转过身,用魔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空气泛起涟漪,一道边缘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圆形门扉缓缓成形。贝莉卡抱着昏迷的斯卡蒂,走进其中
在门扉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公爵看见了门对面的景象——金碧辉煌的宝座上,一名女子优雅地端坐在那里。她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袍,额前嵌着一颗璀璨的宝石。
女子举起金杯,向公爵致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美好而慈悲,却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门扉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