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锐利的冰锥就要刺穿流氓的身体，尤金朝希露卡菲娜大声呼喊。
“不要——！”
尤金猛地睁开双眼，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后脑勺的钝痛还未消散，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眼前是一间陌生的房间，陈设简单却整洁，正对着床的墙面上挂着一幅肖像画，画中的人物正是法利亚公爵。
（已经回来了吗？）
他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房间内不止自己一人。
希露卡菲娜趴在床边，月光勾勒出她恬静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呼吸轻柔而均匀，像一只安然入睡的小猫。
尤金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到她，转念一想，又担心她会着凉。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少女的肩膀。
“希露卡菲娜小姐……醒醒。”
希露卡菲娜的身体颤了颤，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她半睁着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嘟囔了一句：“唔……尤金……晚上好……”
“嗯，晚上好。您怎么在这里？”
“是赛巴斯送我们回来的……”
话音刚落，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用力眨了眨眼睛，盯着尤金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我本来是打算一直守着您醒来的！但是……但是中途实在太困了……真的很抱歉……”
尤金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公爵让您守着的吗？”
“父亲大人还没有回来。”她的声音轻了几分，“这是我给自己的惩罚——都怪我把您卷入了危险之中。”
“既然是我夸下海口说要代替卫兵，那自然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尤金看着希露卡菲娜诚恳的眼神，顿了一下，“话说回来——您有没有发现，您已经不会避开我的眼睛了。”
希露卡菲娜愣了一下，像是才注意到这点，习惯性地想要低下头去。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对待救命恩人的话，就太失礼了。”
“救命恩人？”尤金摇了摇头，“是您救了我才对。没想到，您的魔术居然那么厉害。”
“可是……要不是我拖了后腿，尤金根本就不会受伤！而且，我还差点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尤金自然清楚她说的“大错”是什么——如果希露卡菲娜真的杀了那几个流氓，恐怕会精神崩溃吧。
但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他隐隐觉得有些诡异——那股冰冷的气息、那双空洞的眼神，和希露卡菲娜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正打算开口问问，希露卡菲娜却已经站起身来，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裙，朝门口走去。
“请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最后问一句，我的伤口是您包扎的吗？”
“什么？不、不是我！是赛巴斯做的！”
”是吗......“
不知为何，声音中竟流露出些许遗憾。
希露卡菲娜的脸再一次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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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尤金被敲门声吵醒了。
“尤金少爷，您醒了吗？小姐已经在后院等您了。”是赛巴斯的声音。
“马上就来。”
尤金朝门外应了一声，伸手抓向床头的衣物，却发现手里的触感有些陌生。
他那套有些破旧的猎衣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衣物——深棕色的夹绒皮衣，内衬柔软的白绒，质地厚实却不显臃肿。旁边还放着一条深色的长裤和一双崭新的皮靴。
他伸手摸了摸，面料既保暖又轻便，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不知道是希露卡菲娜小姐还是公爵准备的，总之谢谢了。）
他麻利地穿好衣服，将白牙的剑鞘别在腰间，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老管家正站在走廊里等候。尤金走到他面前，郑重地欠了欠身：“赛巴斯先生，昨晚多谢您了。”
“不必客气。我只是买完书，恰好路过那条巷子而已。没想到您和小姐居然会遇到那帮恶徒。”
“哈哈，我就知道您会出手，您不是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吗？”
赛巴斯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遇到二位时，您已经倒在地上了。”
这下轮到尤金吃惊了。
（也就是说，昨天的追踪者另有其人？）
赛巴斯轻声唤道，“您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奇怪。”
“不，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塞巴斯先生，带我去找希露卡菲娜小姐吧。”
想到还有人在等他，尤金只好暂时抛开这个话题，跟着管家来到了宅邸后院。
这里除了几座不大的花坛，没有什么装饰。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希露卡菲娜已经坐在那里了。
今天的天气微寒，但希露卡菲娜还是穿着裙子。她正低头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页，显得极为恬静。
“早上好，希露卡菲娜小姐。”
尤金走上前，和她打了个招呼。
“尤金先生，早上好。新衣服怎么样？”少女从书中抬起头，微笑着问道。
“很合身。不过您怎么又叫我先生了？”
“啊，对不起，我忘记您交代过的......."
尤金托着下巴，认真地说道：“我刚才想了想——以后还是别这么客气了。你直接叫我尤金，我也叫你希露卡菲娜，这样可以吗？”
“好的……但是我的全名可能太拗口了，尤金叫我希露卡就行。”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已经把尤金当成重要的朋友看待了。”
希露卡菲娜的回答明明是如此天真无邪，却让尤金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那么......希露卡？”
“尤金？”
两人看着对方的脸，一齐笑了起来。
尤金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发现椅子上已经叠了好几本书，每一本都比砖头还厚。
“《初级魔术理论》、《玛纳学》、《魔导纪年史》.......”
光是读出这些拗口的书名就快力竭了。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些……都是要在半年内看完的？”
“半年时间肯定不够。“
希露卡菲娜——不对，希露卡摇了摇头，从书堆中抽出一本相对较薄的册子，递给尤金。书的封面上写着《精灵语入门》。
“魔术科对理论的要求不算太高，但如果不熟练掌握精灵语，释放魔术会相当困难，影响实术考试的成绩。所以我建议你先从这本开始。”
尤金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映入眼帘，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合上书页，转头看向希露卡。
“看不懂。”
“没关系，初学者都是这样的，先由我把基本的词素念给你听吧，之后再教你语法。”
精灵语的基本词素，鲜明地反映出对应魔术的属性。
以四大基本元素为例，土属性对应的是“兰德”，火属性对应的是“福尔”，水属性对应的是“沃特”，风属性对应的是“温迪”。
“伦德，普洱，窝德......”
经过反复的练习，尤金自觉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对啦。”希露卡却并不满意，一遍遍耐心纠正他的发音。
“兰德——这个音要低沉一些，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兰德。”
在他完整念出这个音节的同时，他的身体突然传来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服叮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在脑海中响起。
”————“
毫无疑问，那是他从未听闻的语言，但这并不意味着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尤金......“
”它“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