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啊！”
苏冉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鞋柜，上面搁着的钥匙盘哗啦响了一声。她头顶的猫耳朵唰地往两侧压平，尾巴的毛全炸开了，蓬成了一根刷子。
茉菲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两秒，然后缓缓收回来，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一种带点歉意的温柔笑容。
“哎呀……吓到你了？我正想敲门来着，你就自己开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低沉而柔软的女中音，带一点点上扬的尾调。说话的时候眼角微弯着，让人很难对她产生什么警惕心。
苏冉的心脏还在咚咚跳，猫耳朵小幅度抖了抖才慢慢竖回去。尾巴的毛也一根地顺了下来，但尾巴尖还是不太受控制地甩了两下。
“……茉菲姐姐？”
苏冉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在适应，嘴巴动了动，觉得读起来很顺。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称呼被使用过很多次，虽然大多是以小声嘟囔的形式。
“嗯，是我呀。”茉菲笑了笑，把手里的保温袋往前递了递，“昨晚你没过来吃饭，想着早上过来看看你。这是早饭，还有中午的便当我也一块儿做了，学校食堂的东西你不是不太吃得惯嘛。”
保温袋里飘出来的味道是属于热粥的米香，混着什么煎过的东西的焦香，直直钻进苏冉的鼻腔。
她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响亮、清晰。
在安静的环境里这一声简直像打了个雷。
茉菲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轻笑出声。
“没吃东西对不对？我就知道。”
苏冉的脸有点热，虽然她觉得自己这个人脸皮其实还算挺厚的，但这具身体好像有自己的反应机制，一害臊耳朵尖就跟着颤。
她伸手接过保温袋，分量似乎还不少，估计有两顿的量还绰绰有余。
“谢谢茉菲姐姐……进来坐？”苏冉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话一出口，苏冉就注意到茉菲脸上的表情变化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微睁大了一点，嘴唇轻轻张开又合上，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邀请。
“可以吗？”茉菲的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确认。
“啊？当然。”苏冉歪了歪头。
“那我就不客气啦。”茉菲跟着走了进来。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加个小厨房和卫生间。茉菲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桌上堆着没写完的作业本和散落的笔，沙发靠垫歪七扭八的，茶几上还放着空掉的薯片包装袋。空气里弥散着那种封闭空间独有的、混合了洗衣液和少女体香的淡淡气味。
茉菲的呼吸频率明显快了几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针织开衫的下摆。但只持续了几秒她就把呼吸调匀，脸上重新挂回那个温柔的微笑。
苏冉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她这会儿满心满眼就只有食物。
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装了一个保温杯和两个分层饭盒。保温杯里是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稠度刚好，米粒煮得开了花。一个饭盒是早餐：两个煎得边缘金黄微焦的鸡蛋，几片培根，切好的小番茄，还有两块厚吐司。另一个饭盒是午餐便当：米饭压得整齐齐，上面铺着照烧鸡肉、清炒西兰花和几块红烧排骨。
“茉菲姐姐你……每天都做这么多啊？”苏冉一边拆筷子一边问，语气里带了点实打实的惊讶。
“做多做少都是做嘛。”茉菲很自然地拉开了厨房小餐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叠在桌上，托着下巴看苏冉，“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与其扔掉不如给你带着。”
苏冉“嗯”了一声，然后迅速开吃。
吃相毫不优雅，粥太烫她就先啃吐司，一口咬下去大半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煎蛋蘸了点酱汁，三口两口没了。培根卷起来直接塞嘴里，嚼几下就往下咽。
这具饿了快二十四小时的身体发出了热烈的感恩信号，每一口食物落进胃里都让她舒服得想叹气。
茉菲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小冉。”
“嗯？”苏冉嘴里塞着半个吐司含糊应声。
“昨晚……怎么了呀？消息也不回，半夜还有水声，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差点想去找物业要备用钥匙来着。”
茉菲的语调轻柔，没有一丝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苏冉的脸，似乎在捕捉每一个微表情。
苏冉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粥，烫得舌尖发麻但是幸福得要命。
“太困了，回来就睡着了。”她放下保温杯，语气很自然，“半夜醒来想洗个澡，结果放着水又睡着了，不好意思让茉菲姐姐担心了。”
这个借口应该非常合理的，况且如果实话实说那要怎么解释？“哦我其实自杀了一次但是没死成，然后灵魂还换了人了”？
算了吧。
“这样啊。”茉菲没有追问，只是微歪了歪头，眉眼弯弯地笑，“那就好，以后要是太累了就提前跟我说一声嘛，我就不担心了。”
“嗯嗯，好。”
“对了。”茉菲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细表，“七点十分了哦，你几点上课来着？”
苏冉筷子一顿。原主的记忆里，第一节课是七点五十五。从公寓到学校走路大概要十五分钟。
“七点五十五。”
“那你还有时间，不用急。慢慢吃，别噎着了。”茉菲笑着递了张纸巾过来，“嘴角沾了粥。”
苏冉接过纸巾随手一擦，发现擦完之后纸巾上除了粥渍还有几根银白色的毛发，为什么猫娘也会掉毛啊？
“茉菲姐姐不上班吗？”苏冉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在家画图就行，不用去公司。”茉菲晃了晃手指，“自由得很。”
苏冉把早餐饭盒里的东西扫荡干净，最后把保温杯里的粥也喝了个见底，舒服。这大概是这具身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吃得最饱的一顿。
放下保温杯的时候她长地呼了一口气，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尾巴不自觉地在椅背后面晃了晃，耳朵也微垂下来，呈现出一种满足的放松姿态。
“吃饱了？”
“嗯嗯，被填满了呢，谢谢茉菲姐姐。”
“不客气。”茉菲站起身来，伸手拿过空的早餐饭盒和保温杯，“这些我拿回去洗，中午的便当你带着。”
苏冉把装着午餐便当的那个饭盒塞进书包里，书包带子扔上肩。换了已经晾干但还有点皱巴巴的校服，蹬上运动鞋。
“那我走了哦。”苏冉在玄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
茉菲还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她刚才用的筷子和纸巾，露出一个温温柔的笑。
“路上小心，放学了过来吃晚饭呀。”
“好。”
苏冉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激活，惨白色的光一节一节亮起来。她两步并三步地下了楼梯，没有回头。
学校在公寓东边，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穿过两条旧街和一个红绿灯。苏冉踩着晨光走在人行道上，书包带压着右肩，左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初春的早晨还是有点冷的，尾巴被她塞在宽松校裤里，原主也一直是这么做的，想尽量减少“亚人特征”的暴露。但头顶的猫耳朵藏不住，银白色的三角竖在同色的头发里，走路的时候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
街上的路人偶尔会多看她两眼，但苏冉并不在意。
原主的记忆提供了足够的信息，霸凌者一共七个人，以一个叫许知惠的女生为首。
许知惠家里有点背景，在班上是那种人缘看似很好、实际上靠拉帮结派维持“人气”的类型。跟班的人里有几个纯粹是怕被孤立所以站队的墙头草，真正有恶意的大概就许知惠加上她的两个核心小团体成员。
苏冉走进校门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学校是一栋六层的教学楼加两栋附属楼，操场在后面。门口有个保安亭，保安大爷象征性地扫了她一眼就低头继续看手机了。
进了教室。
一年三班，苏冉的班级。教室在三楼最里面，窗户对着操场。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晨读还没开始，三两两在聊天说笑。
苏冉进门的那一刻，几道目光很明显地黏了过来。
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一个扎着高马尾，挑染了一截紫色尾巴，眼线画得极为浓郁的女生正歪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话。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嘴角勾了勾，带着一种不屑的傲慢。
许知惠。
苏冉跟她对视了一瞬后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是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桌面上干净净的，看上去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将抽屉一拉开……
空的。
苏冉面色不变，把书包往桌上一撂坐下了。尾巴在裤子里微摆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情绪的压制。
第一节课是英语，苏冉没有课本，但她也不在意，就那么空手坐着，眼神看着前面放空，什么都没内容都没听进去。英语老师点了一次她的名让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说了句“不好意思老师我课本丢了”，班上有些人爆出一阵低的窃笑声。英语老师皱了皱眉但没追问，让她先坐下了。
第二节课结束之后是大课间。
铃声响的那一瞬间，苏冉就感觉到有人从后面绕过来了。一个穿着校服裙、腿上套着黑色过膝袜的女生弯下腰，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惠姐让你去操场厕所，说有事找你谈。”
传话筒型跟班。
苏冉在记忆里搜了一下，这个女生叫林小雨，许知惠身边的二号人物，看着文静的但坏水不比谁少。
“哦。”苏冉应了一个字。
林小雨似乎对这个过于平静的反应有点意外，多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苏冉把校服外套的袖子往上推了推走出了教室。
教学楼后面有一栋独立的旧厕所，离操场不远，但离教学楼隔了段距离，平时少有人来。这是原主记忆里“被训话”的固定场所。
苏冉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走进去。
里面的味道不太好闻，消毒水混着下水道的潮气。几个洗手台的水龙头滴答答漏着水，地上的瓷砖湿漉漉的，踩上去有回音。
许知惠靠在最里面的窗台上，翘着腿在看手机。身边站了两个人，林小雨和另一个短发女生。加上门口又堵了两个，五个人在场。
看见苏冉进来，许知惠把手机收起来，抬眼看她，嘴角扯了玩味的弧度。
“哟，我们的小猫咪今天倒是来得挺快嘛。”
短发女生跟着笑了一声，林小雨已经绕到了苏冉身后，和门口那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苏冉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了一圈。
许知惠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许知惠身高得有一七出头，比这具一五八的身体高了整一个头顶。
“昨天晚上没回消息，嗯？怎么，看不懂字？还是……”
话还没说完，苏冉的伸手向后方。
咔哒。
门锁上了。
厕所里一瞬间安静了，那个清脆的锁门声在封闭的瓷砖空间里弹了两个来回。
许知惠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身旁的那两个女生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而苏冉抬起头来。
异色的瞳孔里映着头顶日光灯管惨白的光。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一只终于逮到了老鼠的猫。
“门锁上了哦。”
她的声音还是又细又柔的，但语调和软弱的原主却完全不同，甚至有种愉悦的感觉。
“既然是谈心，那就关起门来好谈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