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惠没动,只是表情冷了下来。
“谁让你锁门的?”
苏冉没理她,反而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那条被塞在裤子里的尾巴尖在裤腿里微微摆了摆,整个人的气场在这几秒钟里完全变了。
许知惠打量了她两秒。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许知惠往前走了一步,高跟的皮鞋在湿瓷砖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她歪着头盯着苏冉的脸,“装什么呢你,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开始演了是吧。”
旁边短发女生也跟着嗤了一声:“不会又要搞那一套可怜巴巴的吧?上次装哭装了一节课,笑死……”
“昨天消息不回,今天还不听我话。”许知惠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冉,语气里那股优越感跟原主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小冉啊小冉,是不是最近太惯着你了,惯得你忘了规矩?”
她抬手朝苏冉头顶伸过去。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那只毛茸茸的耳朵时,苏冉动了。
她整个人蹲身下压的同时右手向上一探,五指扣住许知惠伸过来的那只手腕,拇指死摁在腕骨内侧的凹陷处,那里有一条浅浅的筋腱,稍微用力按下去就疼得要命。
“嘶——!”
许知惠倒抽一口冷气,手指瞬间丧失了力道。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冉已经把她的手臂往外侧翻拧了半圈,借着翻腕的力矩整个人贴了上去,右脚往前跨了一大步插进许知惠的两腿之间,肩膀抵着许知惠的腰腹,髋部一顶一送。
砰。
许知惠整个人被过肩掀了出去。
但厕所太窄了,她没飞多远,后背撞上洗手台的台沿,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水龙头被撞得哗一声飙出一股水来。
“呃……!”许知惠嘴巴张大,一口气全被撞散了,疼得弓起身子。
其他四个人全傻了。
林小雨张着嘴愣在原地,短发女生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门口那两个女生面相觑,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但门已经上了锁了。
苏冉转过头来眉眼弯弯,嘴角翘起的弧度真诚又灿烂,像是在跟朋友打招呼。
“来,别站着了。”
她的声音甜丝丝的,轻飘飘的,在这个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封闭空间里格外诡异。
“你疯了吧!”短发女生尖叫出声,终于从呆滞中缓过来,本能地后退。
但厕所就这么大。
苏冉一步跨过去,左手抓起洗手台上那个掉落的矿泉水瓶,顺手往短发女生脸上砸了过去。
短发女生本能地抬手去挡脸。
但就这一下挡脸的动作,视线盲区出来了。
苏冉右腿侧踹,鞋底正踩在短发女生膝盖外侧,短发女生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摔在湿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啊”的一声惨叫回荡在瓷砖墙壁之间。
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虽然弱得可怜,但前世那些学习好的动作记忆尚且存在,只需要身体跟得上大脑的指令,对付这些小太妹怎么着也足够了。
林小雨反应最快,转身就往门口跑,但门口那两个人还堵在路上,三个人撞作一团。
苏冉追上去,脚步声在湿滑的地面上噼啪作响。
“跑什么跑,说好了谈心的嘛,来都来了。”
她一把揪住林小雨的马尾,顺势把她的头往旁边的隔间门板上怼。
“咚。”
木质隔间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林小雨疼得眼泪直接飙出来,双手捂着额头蹲了下去。
“你!你有病吧你!”门口的女生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跟你们谈心啊。”苏冉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头发滑到肩前,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在头顶竖得笔直的。
“你们不是挺会谈的吗?往人储物柜里塞死老鼠那次,是哪位的创意来着?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真的,很有创意。”
“你们以为猫娘会吃老鼠吗?”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逼了一步,门口两个女生吓得紧贴着门,手在身后疯狂摸门锁但因为恐慌根本转不开。
苏冉没给她们时间。
左边那个女生被她一把抓住校服领子往前拽,膝盖顶进对方小腹,女生惨白着脸弓下腰去蜷着身子干呕了起来,苏冉手肘顺势往下一压,正中她后背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右边最后那个女生终于把锁拧开了。
门还没拉开一条缝,苏冉整个人扑过去把门重新摁上了。
“急什么?还没谈完呢。”
砰的一声,那女生的背被夹在门板和苏冉之间,吓得惊叫出声。苏冉扣着她的肩把人转过来,一巴掌呼上去。
清脆的“啪”声响彻厕所。
苏冉觉得手掌火辣辣的疼,她甩了甩手,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
“痛痛……这个细皮嫩肉,我自己都打疼了。”
被扇了那一巴掌的女生捂着脸呆住了,不知道是被打傻了还是被这个反应给整不会了。
身后传来动静。
许知惠从洗手台那边撑着站了起来,扶着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愕变成了涨红的愤怒。
“苏冉!你他妈!”
“来了来了。”苏冉的耳朵抖了抖,转过身去,“差点忘了你,大姐大怎么能冷落呢对不对。”
许知惠抄起洗手台边上的一把塑料扫帚横着扫过来。
苏冉往后撤了小半步让过扫帚头,然后双手一合直接抓住了帚杆的中段。
两个人拉扯了一下。力气上苏冉完全不占优势,许知惠比她高了一个头,体重至少多了十公斤。
但苏冉根本没打算跟她比力气。
她松了手。
突然撒手的结果就是许知惠自己重心后仰踉跄了一步,就这一踉跄的功夫,苏冉整个人矮身冲进她的近距离,一头撞进她怀里,像橄榄球选手一样把她往后推。
许知惠的后腰再次撞上洗手台台沿,这次是正中腰椎,疼得她整个人弯折下去,手里的扫帚咣当掉在地上。
苏冉退开半步,仰头看着她,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
“你知道你们把人家校服剪碎挂走廊那次,那件校服是她唯一一件。后来她穿了三天体育服上课,你们觉得好笑来着对吧。”
许知惠撑着洗手台喘气,抬头瞪她的眼神里混着疼痛和不可置信。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嘻嘻,我疯了。”苏冉承认得干脆利落,笑眯的,猫耳朵在头顶一抖一抖,“所以你最好记住了,疯子的拳头可不长眼睛哦。”
许知惠还想说什么,苏冉没给她这个机会。
拎起地上的扫帚杆猛的抽在许知惠撑着洗手台的那只手背上。
“啊——!”
许知惠惨叫一声松了手,失去支撑滑坐在湿漉漉的地上。
苏冉又转了一圈。
林小雨还蹲在隔间门口捂着额头,看见苏冉朝她走过来,吓得连滚带爬往角落里缩:“别、别过来……”
“别怕别怕。”苏冉蹲下来,语气轻柔得过分,“小冉问姐姐一个问题哦,往人书包里塞用过的卫生巾那次,是姐姐的主意吧?”
林小雨的脸一下子白了。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
苏冉站起来甩了甩手,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那间厕所变成了某种单方面的狩猎场,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把五个人追得鬼哭狼嚎。有人试图利用翻隔间来拉扯苏冉,被她一把拽住脚踝拖了回来。有人缩到角落蹲防,她就蹲在旁边笑嘻嘻地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回答不上来就完直接动手。
学过的战斗技巧什么的已经不太重要了,因为对面五个人的战斗意志已经彻底崩溃了,没有任何反抗,后面基本上就是苏冉在单方面追着打。
她嘴也没闲着。
“跑得挺快啊,比体测的时候积极多了!”
“哎你别往地上趴啊,地上脏,算了你趴吧我踩着你我就和她一样高了。”
“来嘛来嘛,你打我一下呀,我让你一只手你打我一下好不好?什么?不打?那我继续了哦。”
“这下记住了没有?记不住的话我每天来上课之前都可以跟你们‘谈一次心’的,反正这个厕所平时也没什么人用对吧?”
到最后苏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五个人全部瘫在地上,哭的嚎的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许知惠缩在洗手台底下,短发女生蜷在隔间里抱着腿发抖,林小雨和门口那两个叠罗汉一样倒在一起。
厕所里的场面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扫帚断成两截,垃圾桶倒了,里面的纸团和废物散了一地。有个水龙头被撞歪了,水一直在哗哗地流,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而苏冉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阳穴突地跳,四肢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视线边缘甚至有点发黑。这具营养不良的身体被她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手指尖都在抖。
但她笑得合不拢嘴。
太爽了。
多久了?前世那个身体宅了多少年没有这么淋漓尽致地动过了?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还要更多”。
苏冉深呼吸了几口,把剧烈的心跳压下去一点。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微红微肿,几处蹭破了皮,但没有大碍。再看地上那几位,除了巴掌印和淤青之外应该也没什么严重伤势。分寸她是拿捏着的,打人归打人,真出什么好歹来她还得赔医药费呢,穷。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苏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弯腰拍了拍许知惠的肩膀。
许知惠整个人缩了一下,抬起来的那张脸上妆全花了,眼线糊成两坨黑团,鼻尖通红,看苏冉的眼神里恐惧和愤恨搅在一起。
“你……你等着。”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等啥?”苏冉歪头,“你要告老师?告教导主任?随你。反正我一个孤儿、亚人种、被霸凌半年的可怜学生,你觉得到时候谁更惨?”
许知惠的脸僵住了。
苏冉笑了笑,直起身来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锁的时候她的手指还在抖,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然后拧开锁,拉开了门。
门外又站着一个人。
苏冉差点撞上去。
“呜啊!”
那人站在离门不到一米的位置,姿态笔直,黑色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齐刘海下面是一张极其端正精致的面孔。校服穿得严丝合缝,连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都系着,左胸的口袋上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风纪”两个字。
凌娅。
学校的风纪委员,同时也是全校公认的校花,二年级的学生会成员。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人没什么交集,只有远看过几次的印象,走路永远挺着背,说话永远不疾不徐,全校最不想遇到的纪律检查人员之一。
此刻她的表情很微妙。
眉毛微挑起,嘴唇抿着一条直线,目光越过苏冉的肩膀看向厕所内部那一片狼藉——地上的积水、倒翻的垃圾桶、断成两截的扫帚、以及五个横七竖八瘫在各个角落里哭嚎的女生。
然后她的视线回到苏冉脸上。
时间就在两个人尴尬对视的对视中缓缓流逝。
苏冉心里飞速转了几圈。
“……她们自己摔的。”
苏冉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信不?”
凌娅沉默了一秒。
“信。”
苏冉眨了眨眼。
真信?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了许知惠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的怒气。
“凌娅学姐!你看她!苏冉她打人!她疯了她锁了门打人!你亲眼看到的对不对!你要帮我们作证!”
林小雨也跟着哭喊起来:“学姐她真的打人了!你看我这个……额头都肿了!”
短发女生从隔间里爬出来,膝盖上黑乎乎一片脏污混着水渍:“她踢我!她踢我膝盖!我要去校医室!要报告老师!”
五个人七嘴八舌地控诉,声音在厕所的封闭空间里叠成一团混乱的噪音。
凌娅没有立刻回应。
她往前迈了一步,走进厕所内部。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日常巡查一样。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湿漉漉的地面,歪掉的水龙头,散落的垃圾,还有角落里。
她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被踩扁的烟盒。空的,但里面还残留着一根没抽完的烟蒂。
凌娅直起身来,指尖捏着那个烟盒。
“这是谁的?”
厕所里突然安静了。
许知惠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凌娅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们五个,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冷得让人不太敢直视。
“在校内公共厕所抽烟,这是第一条。”她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聚众在偏僻区域,人数五人以上,行为可疑,这是第二条。将公共区域弄得一片狼藉,水龙头损坏、垃圾桶倾倒、清洁工具折断,这是第三条。”
许知惠急了:“那不是我们弄的!是苏冉……”
“我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你们五个人在地上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