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推开柳依依的脑袋往外看。
只见山门外停着一艘剑舟,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剑舟上走下来。
那人穿着墨色长袍,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玄铁重剑。
三天没合眼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方的阴影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但他走路的姿态依然沉稳。
周身的气势凌厉得让围观的女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脚步不停地朝外门弟子院的方向走来。
澹台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青珩走得很急,却一点都不慌乱。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一张张兴奋的面孔,神情淡漠。
每走一段路,他便会停下来,闭上眼感应片刻,然后继续前行。
他在用剑心感应。
澹台月太了解陆青珩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气息交融过无数次,陆青珩的剑心对他的灵力波动极为敏感。
虽然现在他的灵力性质已经改变,但本源的核心印记不会变。
只要陆青珩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一定能感应到异常。
而他所在的这间竹屋,距离山门只有不到一里。
“快快快,咱们也出去看看!”
柳依依拉着澹台月的袖子就往外拽。
澹台月一把甩开她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布置禁制。
一道、两道、三道。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隐蔽阵法都打在了竹屋四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月你怎么了?”柳依依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没事。”
澹台月咬着牙道,“你……你出去吧,我身体不舒服,想一个人待着。”
柳依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外面的喧嚣声实在太诱人了。
她犹豫片刻便欢快地跑了出去。
竹屋里安静下来。
澹台月背靠着门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声音太响了,撞得耳膜都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几百年的修为虽然没了大半,但这份养气功夫还在。
他闭上眼,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几乎与身后的竹墙融为一体。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脚步声在他的竹屋门口停了下来。
澹台月屏住了呼吸。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风声穿过竹林的沙沙响动。
远处女弟子们压抑的窃窃私语,还有他自己狂乱的心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这短暂的几秒钟变得无比煎熬。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三下,不急不缓。
“姑娘,打扰了。”陆青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请开门。”
澹台月没说话,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的手按在储物戒上,随时准备再捏碎一张万里遁空符。
虽然那玩意儿折寿十年,但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姑娘,我感应到我兄弟在这附近。”
陆青珩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请开门,我看一眼就走。”
好一个“看一眼就走”。
澹台月在心里冷笑一声。
我还不知道你陆青珩?
你但凡进了这个门,看到我的脸,哪怕我化成灰你都能认出来。
到时候我怎么解释?
说“不好意思兄弟,我变成女的了,所以没脸见你,先跑了”?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他想再被雷劈一次。
门外的陆青珩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砰!”
整扇竹门被一股狂暴的剑气直接轰飞。
木屑纷飞中,陆青珩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衣袍翻卷,周身还残留着剑气激荡的余韵。
他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整个竹屋瞬间暗了下来。
澹台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
陆青珩比他高了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
还有某种澹台月一时间分辨不出的、沉甸甸的东西。
然后下一秒,陆青珩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离谱,眨眼间便欺身近前。
一只手撑在澹台月耳侧的墙壁上,将他整个人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力道大得竹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澹台月的后背被撞得生疼。
太近了。
近到澹台月能看清他睫毛上的细小尘埃。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木香里混着连日奔波留下的风尘气息。
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
陆青珩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当他终于开口时,
“月,我找遍了九天十地。”
澹台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慌乱地开口,声音都在抖:“大、大哥,别这样,我现在……”
话没说完,陆青珩的另一只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仙裙。天蚕云锦的料子,在昏暗的竹屋里自行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裙摆上绣着星辰纹路,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澹台月认出了这件仙裙。
当年他们一起闯过一处秘境时,在古修士的遗府中见过类似的款式。
他随口说了一句“这裙子挺好看的,要是我是女的肯定每天都穿”,然后就抛在了脑后。
他没想到陆青珩记了这么多年。
更没想到他真的做了一件出来。
陆青珩低着头,把那件仙裙递到他面前。
他的手很稳,那双泛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你最喜欢的款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澹台月从未听过的认真:
“变成女的,就不能做我兄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