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澹台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竹墙。
面前这个找了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男人,眼眶通红,神色憔悴,手里却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天蚕云锦仙裙。
只是因为很多年前,他随口说过一句好看。
“你……”
澹台月的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陆青珩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猜。”
澹台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玩你猜我猜?
他伸手想推开陆青珩,手刚触碰到对方的胸口,就被一把握住了手腕。
陆青珩的掌心滚烫,握得极紧。
“先回答我的问题。”陆青珩的声音低沉而执拗。
“什么问题?”
“变成女的,”他一字一顿,“就不能做我兄弟了?”
澹台月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心里有一个答案,但他不想说出口。
因为他怕那个答案会改变他们之间的一切。
几百年的兄弟情谊,他不敢拿它去冒险。
可陆青珩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缓缓收紧,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法挣脱。
“澹台月。”
陆青珩叫了他的全名,“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
澹台月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因为如果换作是陆青珩失踪,他大概也会疯了一样地找遍九天十地。
“……对不起。”他轻声说。
陆青珩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让整个竹屋压抑的气氛骤然松动了几分。
“我不要对不起。”
他松开了澹台月的手腕,但依然没有后退,保持着那个将他困在墙角的姿势。
他低下头,和澹台月平视,眼底的赤红慢慢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澹台月从未见过的神情。
认真,坚定,还有一丝……霸道。
“我要你答应我,”陆青珩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许再跑了。”
澹台月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下意识地说。
“以前是以前。”
陆青珩的嘴角微微勾起,带出一个又痞又疲惫的笑,“以前的澹台月是天下第一仙尊,不需要我操心,现在嘛……”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澹台月一遍,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你就是个筑基初期的小女修,不护着你,我怕你被人欺负。”
澹台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你少看不起人,我就算变成女……”
话还没说完。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陆青珩!水月宗不欢迎男修,请你立刻离开!”
澹台月脸色骤变。
这个声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柳依依口中那位苏晚棠苏师姐。
水月宗第一天才,元婴后期的大能。
而她现在就站在他破碎的竹门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冰气息,一双冷眸正冷冷地注视着竹屋内的两个人。
完了。
麻烦大了。
苏晚棠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月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甲腰带,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绾起。
她的容貌无疑是美的。
修长的眉、冷冽的眼、薄薄的唇,五官精致。
但这种美不带半点烟火气,让人看了只觉得冷,冷到骨头缝里。
此刻,那双冷冽的眼睛正盯着竹屋里的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盯着陆青珩撑在澹台月耳侧的那只手,和两个人之间近得暧昧的距离。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个呼吸。
澹台月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现在是“陆月”,一个刚入门三天的外门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
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女修被一个男人堵在墙角,正常来说应该是什么反应?
惊慌失措?大声呼救?羞愤欲绝?
他还没想好该做哪种表情,陆青珩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苏师姐。”
陆青珩转过身,自然而然地挡在了澹台月面前。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流畅。
“有事说事,不必动怒。”
“不必动怒?”
苏晚棠踏进竹屋,脚下的地面瞬间结出一层薄霜。
她的目光越过陆青珩的肩膀,落在澹台月身上,
“陆道友擅闯我水月宗女弟子的住处,还毁了一扇门。”
“这就是你的‘不必动怒’?”
澹台月下意识地往陆青珩身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完全是求生本能,他现在不能跟苏晚棠对上。
元婴后期对筑基初期,一个眼神就能把他碾死。
更何况苏晚棠看起来正在气头上。
万一她一时冲动对他动手,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陆青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退缩,微微侧了侧身,把他挡得更严实了。
“门我会赔。”陆青珩语气平淡,
“至于擅闯一事,还请苏师姐见谅,我找人找了三天,有些急了。”
“找人?”
苏晚棠眯起眼睛,“陆道友找的是澹台仙尊,找到我水月宗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房里来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澹台月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澹台月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灵识扫过自己周身,像是在探查他的底细。
他立刻运转秘法,将自己的灵力波动和灵根气息伪装得与普通筑基期弟子一模一样。
“抬起头来。”苏晚棠说。
澹台月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头。
这是苏晚棠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她微微怔了一下。
澹台月现在的这张脸确实好看得有些过分。
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水月宗,这张脸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但苏晚棠的愣神只有一瞬,很快她的眼神便恢复了冰冷。
“你是新入门的弟子?”
“是。”澹台月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怯生生的。
“叫什么名字?”
“陆……”
“她叫陆月。”
陆青珩抢先一步替他报了名字,“我姓陆,她随我姓,怎么,苏师姐对这个也有意见?”
澹台月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姓陆?随你姓?
我什么时候改的姓我怎么不知道?!
苏晚棠显然也没想到陆青珩会这么说。
她的眉梢微微挑起,目光在陆青珩和澹台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是想确认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姓陆?”她直接问澹台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是。”澹台月硬着头皮承认。
“你确定?”
澹台月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苏师姐的警觉性,比他想象中高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