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换了一身衣服,显然是在哪儿洗了个澡,头发还微微湿着。
几天没合眼的憔悴被洗去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棱角分明的好看皮相。
他换了一套月白长袍,腰间的玄铁重剑却不曾摘下,整个人清清爽爽地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女弟子们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吵什么。”
陆青珩懒洋洋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
“都出去。我有话跟我表妹说。”
他的目光在“表妹”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澹台月的眼皮跳了跳。
女弟子们虽然不舍,但在剑尊面前没人敢违拗。
她们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竹屋,柳依依临走时还朝澹台月挤了挤眼睛。
用口型说了句“明天给我老实交代”。
竹屋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澹台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陆青珩。
“你怎么还没走?”
“走?”
陆青珩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现在是水月宗新任外门剑术教习,去哪儿?”
澹台月盯着那枚令牌,瞳孔骤缩。
那是水月宗长老级别的弟子令,通体银白,上面刻着水月纹样。
这种令牌只有宗主亲自颁发,持有者在宗门内拥有相当于执事的权限。
“你怎么弄到的?”澹台月的声音都变了。
“简单。”
陆青珩把令牌抛起来又接住,语气轻松:“我跟你们宗主讲道理。”
“我说,我兄弟在你宗门里,我要进去找人。”
“她不同意。”
“我说那我申请当教习,她说我们宗门不收男修,我说规矩是人定的。”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然后我就跟她打了一架。”
“你打了水月宗宗主?!”
“切磋,点到为止。”陆青珩摊手,“最后她同意我留下。”
“条件是每三个月跟她打一场。我觉得挺公平的。”
澹台月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以不可挽回的速度崩塌。
水月宗宗主,沈若渊,那可是化神期的大能,修真界排名前十的存在。
陆青珩居然跟她打了一架。
还赢了。
或者说至少没输,否则他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你来水月宗就是为了当教习?”
“当然不是。”
陆青珩收起令牌,朝他走近一步,“我是来找你的。”
“你找到了,可以走了。”
“不行。”
“为什么?”
陆青珩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认真固执的光芒。
“因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澹台月别过头。
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个关于“能不能继续做兄弟”的问题。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几百年的兄弟情谊,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可陆青珩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按照宗门规矩,”
陆青珩的声音忽然变得一本正经,但澹台月分明听出了一丝笑意,
“每位教习有权收一名亲传弟子。”
“我刚才跟沈宗主确认过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什么?!”
“剑术教习陆青珩,亲传弟子陆月。”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明天开始,一对一授课,课时、地点、内容,都由我来定。”
澹台月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你一个剑尊跑来给筑基期弟子当教习?你不觉得丢人?!”
“不觉得。”
“我觉得!”
“你觉不觉得不重要。”
陆青珩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更加清晰,
“重要的是,你再敢跑,我就把你当年偷喝师尊的酒、结果醉倒在茅房里睡了三天的事说出去。”
澹台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敢!”
“试试?”
陆青珩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里的令牌,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留下澹台月一个人站在碎了一地的竹门残骸里,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家伙消失的方向,在肚子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却发现自己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第二天,卯时。
天还没亮透,澹台月就被柳依依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快快!第一天去上课不能迟到!陆师兄最讨厌迟到的弟子了!”
澹台月睡得迷迷糊糊,被柳依依一路拖到了外门练功场。
晨雾还没散尽,竹林间弥漫着清冽的水汽。
练功场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平台。
四周立着几根试剑用的玄铁桩,边缘种了一圈碗口粗的湘妃竹。
陆青珩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晨曦,墨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青绳束在脑后。
和昨天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此刻的陆青珩周身气势沉凝,属于剑尊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让练功场周围假装路过实则围观的女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
澹台月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认识陆青珩几百年,从来都是并肩站着,从未站在下方仰望过他。
现在他变成了筑基期小弟子,而陆青珩是高高在上的剑尊教习。
这种身份的反差,让他心里堵得慌。
“来了。”
陆青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澹台月身上,嘴角微微一弯。
澹台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