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弟子考核，水月宗每三个月一次。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考核对澹台月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
他一个曾经的仙尊，就算灵力跌落至筑基期，剑法和经验也足以碾压在场所有新弟子。
但他没想到的是，负责主考的居然是苏晚棠。
更没想到的是，苏晚棠一上来就改了考核规则。
“今日考核，分为三关。”
苏晚棠站在演武台上，声音冷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一关，灵力测试；第二关，剑术比试；第三关……”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澹台月身上。
“由我亲自试剑。”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元婴后期的大能亲自给新弟子试剑？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柳依依站在澹台月身边，紧张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完了完了，苏师姐怎么突然要亲自试剑？”
“她平时连内门弟子的考核都懒得管的！”
“该不会是你哪里得罪她了吧？”
澹台月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苏晚棠是冲着他来的，但他想不通的是。
苏晚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只是因为陆青珩。
一个元婴大能至于跟一个筑基期的新弟子计较到这个地步？
不对。
一定有别的原因。
他在脑海中飞速回忆自己前世的记忆。
他见过苏晚棠吗？
在哪个场合见过？修真界的大典、论剑大会、宗门之间的交流……
他将几百年的记忆翻了个遍，得出的结论是没有。
他和苏晚棠从未有过任何直接的接触，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那她对他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第一关灵力测试很快开始。
新弟子们依次走上演武台，将手放在测灵石上。
测灵石会根据灵力的精纯度和强度显示出不同的光泽。
大部分新弟子的成绩都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柳依依测出的是筑基后期。
引来了一阵羡慕的目光。
轮到澹台月了。
他走上台，将手按在测灵石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缓缓注入一丝灵力。
不是全部，而是经过精心控制的一小部分。
测灵石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澄澈明净，是水灵根的标志。
光芒的强度停留在筑基初期和中期之间，不上不下，毫不起眼。
“陆月，筑基中期。”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宣布道。
澹台月正要收回手，苏晚棠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她走上演武台，来到澹台月面前。
那双冷眸紧紧盯着测灵石上正在缓缓消散的光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再测一次。”她说。
澹台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把手放上去，注入全部灵力。”苏晚棠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师姐，这……”
“这是考核的一部分。”
澹台月咬了咬牙，再次将手按上测灵石。
这一次他不得不多注入一些灵力，但依然在关键节点收住了。
灵力刚刚触碰到筑基后期的门槛，便被他死死压住，不再往上攀升。
测灵石的光芒亮了一些，但依然停留在筑基中期的范围内。
苏晚棠盯着那光芒看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过。”
澹台月收回手，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走下台时，无意间和人群外的陆青珩对视了一眼。
陆青珩靠在一根试剑桩上，姿态慵懒。
他的目光在澹台月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藏得太刻意了。
澹台月狠狠剜了他一眼，口型告诉他。
给老娘闭嘴！
不对……是、是……算了……
澹台月回正视线。
第二关剑术比试是新弟子之间的对抗。
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澹台月抽到的对手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女弟子，使一对鸳鸯刀，招式凌厉。
“请赐教。”女弟子朝他抱拳。
澹台月拔出铁剑，摆了一个最基础不过的起手式。
他不能赢得太漂亮，那会引起怀疑。
但也不能输，输了就会被淘汰，被赶出水月宗，陆青珩那家伙还不得笑话他一辈子。
所以他的策略是：缠斗。
用最普通的剑法，把自己的实力压制在和对手相当的水平
打够二十招之后再“险胜”。
这个策略在开局的前十招还很顺利。
他挡下了对方的每一刀，偶尔反击一两剑，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
但第十一招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女弟子一记鸳鸯双刀齐出，刀气凌厉，封住了他左右两路的退路。
澹台月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的腰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从两道刀气之间的缝隙滑了出去。
然后脚尖点地，身形如燕般掠出三丈。
这一招叫“水月步”。
水月宗的独门身法。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澹台月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水月步是他在前世的时候无意间学到的，当时觉得这门身法轻盈灵动，便练了一段时间。
后来用得太顺手，就编入了他自己的步法体系。
刚才那一刻他完全是肌肉本能的反应，根本来不及掩饰。
问题是。
他一个刚入门三天的新弟子，怎么可能会水月宗的独门身法？
苏晚棠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停。”
她从演武台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温度下降一度。
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她走到澹台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的步法。”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谁教你的？”
澹台月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步法。”
他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真诚，“刚才太紧张了，随便躲的。”
“随便躲的？”
苏晚棠冷笑一声，“你随便一躲，就躲出了水月宗不外传的独门身法？”
“可能是我在藏书阁看过的……”
“水月步没有功法图谱，由长老一代代口传身授。”
苏晚棠的眼神越来越冷，“藏书阁里不会有，任何书面记载里都不会有。”
“说吧，你的水月步，是从哪儿学来的？”
糟糕透顶。
澹台月没想到水月宗的独门身法居然是口传心授的。
这下他彻底说不清了。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前世学的”吧？要是暴露了身份，后果比被怀疑严重一万倍。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陆青珩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是我教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陆青珩。
他依旧靠在试剑桩上。
姿态懒散，表情坦然，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面对苏晚棠冰冷的注视，他耸了耸肩：
“她是我表妹，我教她一点保命的步法，有什么问题？”
“水月步是水月宗不外传的绝学。”
苏晚棠冷冷道，“你从哪儿学的？”
“沈宗主教的。”
陆青珩笑得云淡风轻，“上个月我和她切磋，她用了这招，我看了一遍就会了。”
“没办法，天赋好。”
苏晚棠的脸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但她无法反驳。
陆青珩的天赋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
任何剑法、任何身法。
只要他看过一遍就能复刻，看过两遍就能精通，看过三遍就能青出于蓝。
这份天赋独步天下，无人能及。
“就算是你能学会。”苏晚棠咬着牙道，“你凭什么教给外人？”
“她不是外人。”
陆青珩的目光落在澹台月身上，眼底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她是我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