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的住处在水月宗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那是一座用寒玉建造的宫殿。
宫殿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寒玉床、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和一整面墙的剑架。
澹台月站在宫殿中央,周围弥漫着冰冷的雾气。
他的衣角上还挂着刚才比试时结的霜,此刻在这冰窖般的环境里,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苏晚棠关上殿门,转过身来面对他。
“说吧。”她说。
“说什么?”
“你是谁。”
澹台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苏师姐说笑了,我是陆月啊。”
“陆月,散修出身,三天前入水月宗,入宗测试显示,水灵根,筑基中期。”
苏晚棠逐字逐句地念出了他的入宗档案,然后冷冷地看着他,
“但你刚才在台上展示的剑法,至少有三种不同宗门的痕迹。”
“其中一招‘破云式’,是澹台仙尊的独创剑招,天下无人能模仿。”
澹台月的心脏骤然收紧。
糟糕。
刚才被苏晚棠逼到绝境,他下意识用出了“破云式”的变招。
虽然刻意修改了角度和力度,但剑招的“意”骗不了真正的高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晚棠逼近一步,冰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缓缓升腾,
“为什么你会澹台仙尊的剑法?为什么陆青珩不远万里来找你?为什么他对你的态度……”
她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比对任何人都特殊?”
澹台月沉默了。
他意识到再编造谎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苏晚棠不是傻子,她是水月宗第一天才,是下一任宗主的继承人。
她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远非普通弟子可比。
她已经把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但那一块拼图,他不能给。
“苏师姐。”澹台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再刻意掩饰,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冰寒刺骨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入澹台月的经脉,霸道地向下探查。
澹台月体内的灵力本能地开始抵抗,但他忍住了。
此刻暴露修为等于承认一切。
灵力一路向下,探过他的丹田。
探过他的经脉,最后触碰到他灵魂深处某个被天雷劈过的地方。
苏晚棠的手猛地一颤。
她收回了灵力,后退了两步,那双一直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后面的话。
因为她探查到的那个东西太过荒诞,荒诞到她不敢置信。
澹台月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苏晚棠的修为足够高,灵力探查足够深。
她一定已经发现了他魂魄和身体之间的错位。
发现了他灵魂深处属于男性的本源性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苏晚棠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陆月”的卑微姿态,而是拿出了属于澹台仙尊的从容。
“苏姑娘。”
他字字清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便直说了。”
“我不是什么陆月,而是澹台月。”
苏晚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渡劫失败,变成这副模样,非我所愿。”
“我入水月宗,只是为了找一个暂时容身的地方,找到恢复原状的方法。”
“我没有恶意,也不想给贵宗添麻烦。”
澹台月微微欠身,
“苏姑娘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以将我驱逐出宗,但若你愿意给我一些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澄澈。
“这份人情,澹台月记下了。”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澹台月以为苏晚棠会直接拔剑。
但苏晚棠没有拔剑。
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那双一直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
不是温柔,离温柔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敌意。
“你变不回去了。”她说。
澹台月愣了一下。
“我刚才探查了你的魂魄。”
苏晚棠的声音很轻,“那道天雷不是普通的劫雷,是因果雷劫。”
“它改变了你的命轨,你的肉身和魂魄已经在新的形态下完全融合了。”
“这世间没有任何功法、任何丹药能够逆转因果。”
澹台月站在冰冷的宫殿中央,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因果雷劫。
他当然听说过。
那是天道用来纠正命轨错位的最强手段,一旦降落,无可逆转。
意思是,他这辈子都只能是女人了。
“你……”
苏晚棠的声音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打算怎么办?”
澹台月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几百年的人生规划,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新的身份。
“我暂时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他说,“尤其是青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