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月在心里飞速地组织了语言。
他当然不能告诉陆青珩真相,不能告诉他苏晚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更不能告诉他苏晚棠给了他隐息换形诀的功法。
“她试探了我的剑法。”
澹台月说,“我按照你说的,说是你教的。”
“她虽然不太信,但也没有证据,后来她让我跟她打了一场,打完她就让我走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陆青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澹台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他脸上缓慢地游走。
他努力保持着表情的自然,同时暗中运转了昨晚刚学会的隐息换形诀第一层心法。
这功法他才练了一夜,远没有到精通的地步,但至少可以扰乱外人的感知。
片刻之后,陆青珩收回了目光,嘴角重新挂上惯常的笑意。
“行,我信你。”
他说,“但如果苏晚棠再找你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还真敢在水月宗跟她动手?”
“有何不敢?”
陆青珩挑了挑眉,“上次跟沈宗主打那一架,我可没输。”
“然后沈宗主让你留在宗门当教习,你倒好,真当起教习来了。”
澹台月把剑横在身前,“来吧陆教习,今天教什么?”
“急什么。”陆青珩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很轻,但澹台月还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陆青珩的手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拍了拍他肩头的衣褶。
“衣服乱了。”陆青珩语气自然,“出门也不照个镜子。”
澹台月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管我照不照镜子,教你的剑。”
陆青珩被他拍了也不恼,退后两步,反手拔出了自己的玄铁重剑。
那柄剑通体漆黑,剑身宽厚,和澹台月手里纤细轻盈的青色长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日第一课,不教剑招。”
陆青珩将重剑横在身前,剑身嗡鸣,一股凌厉的剑意缓缓升腾,
“我要看看你现在的极限在哪里。”
话音未落,他一剑劈了过来。
这一剑没有用灵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和剑意。
但剑尊的一剑,哪怕压制到筑基期的水平,依然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玄铁重剑破空而来,空气被撕裂发出沉闷的轰鸣。
澹台月侧身格挡。
青色长剑和玄铁重剑碰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
他的虎口一阵发麻,整个人被震退了半步。
“太软。”陆青珩说。
第二剑紧跟着横扫而来。
澹台月矮身避过,剑尖反撩,直刺陆青珩的膝盖。
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也快,是他前世最擅长的近身快攻起手式。
陆青珩赞了一声“好”,重剑回防,轻描淡写地挡开了这一刺。
同时左手一掌拍向澹台月的肩头。
澹台月不得不后退。
陆青珩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卡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不断地格挡、闪避、后退。
这具新身体的体力和力量和从前完全不能比,才接了五六剑,他就已经微微喘了。
但他没有叫停。
因为每一次格挡,陆青珩的剑意都会刻意地侵入他的经脉,是在试探他的反应极限。
这种试探很精妙。
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他,又能逼出他最真实的剑道本能。
澹台月在格挡的间隙忽然意识到,陆青珩不是在测试他的修为,而是在“校准”。
他在用这种方式,摸清这具新身体的所有参数。
第七剑,直刺。
澹台月横剑格挡,但这一剑的力量远超之前。
青色长剑发出一声悲鸣,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
后脚跟撞上了玄铁桩,眼看就要摔倒。
陆青珩一个闪身掠到他身后,右手从后方穿过他的腋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七剑。”
陆青珩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筑基期的修为,能接我七剑,你的剑道根基比我想象的保留得更多。”
澹台月整个人被半揽在他怀里。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这个姿势比昨天的“扶腰”更暧昧,陆青珩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温热而均匀。
“放开!”澹台月咬着牙说。
“别动。”
陆青珩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我在探查你的经脉。”
一股温和的灵力从陆青珩的掌心渡入澹台月的后背,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
这股灵力很轻柔,经过丹田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掠过胸口,最终收回到掌心。
“怪了。”陆青珩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澹台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你的经脉结构,完全变成了女性的。”
陆青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但你的剑意核心没变。”
“我在修真界翻过不少关于天劫异变的古籍,大多数情况是,肉身改变,魂魄也会随之适配,但你不一样。”
“你的魂魄保留了男性的本源性印记,只有肉身变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澹台月没有说话。
昨晚苏晚棠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这是因果雷劫,天道用来纠正命轨错位的最强手段。
但他不能把这个信息告诉陆青珩。
因为一旦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已经知道变不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