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站在殿内,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冷光。
她的头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清寂。
她面前已经摆好了一个丹炉,炉底的灵火正在缓缓燃烧。
“进来。”她说。
澹台月走进大殿,殿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苏晚棠指了指丹炉旁的蒲团,示意他坐下。
“隐息换形诀的配套丹药一共十二种,今晚我们先炼前四种。”
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从木匣中取出四个瓷瓶,依次摆在丹炉旁边,
“你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剩下的八种,你要自己炼。”
“……你亲自教我炼丹?”
“你指望水月宗还有第三个人能教你?”
苏晚棠的语气依然冷淡,但手上的动作却很细致。
她将冰心草投入丹炉,灵火瞬间将其包裹,草叶在火焰中缓缓融化,析出淡蓝色的药液。
澹台月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苏晚棠的手法极稳,每一步都精准利落,显然是炼丹的老手。
但她一边炼丹一边讲解的语气,却不像是在教徒弟,更像是在和同辈交流。
“你以前炼过丹吗?”苏晚棠忽然问。
“炼过一些。”澹台月没有细说。
他前世对炼丹确实有些研究,虽然算不上宗师,但基本的丹方和手法都懂。
只是现在灵力品级不够,很多高阶丹药炼不了。
“那就好,省得我从头教。”
苏晚棠将第二味药投入丹炉,炉火陡然升高,丹药的清香开始弥漫开来,
“你的身份,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还有你那位好兄弟。”
苏晚棠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讽意,“他天天跟在你身边,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以为我只是渡劫失败变成了女人,不知道因果雷劫的事。”
“你没告诉他?”
“没有。”
苏晚棠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叹息。
“你不告诉他,是怕他接受不了?”她问。
“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澹台月说。
“怎么说都一样。”
苏晚棠将第三味药投入炉中,“他不会在乎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在乎。”
“你难道不知道?”
澹台月没有回答。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但正因为知道,他才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青珩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亏欠。
如果他告诉陆青珩自己变不回去了,以陆青珩的性格。
大概会拍着胸脯说“那我养你一辈子”。
而那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几百年兄弟,突然变成……什么别的关系。
他想都不敢想。
丹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苏晚棠将最后一味药投入炉中。
双手结印,灵力涌动,炉盖自动合上。
片刻之后,炉盖开启,四枚通体晶莹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好了。”
苏晚棠将丹药装入一个瓷瓶中递给他,
“每日一枚,连服七天,七天后你再来找我,炼剩下的八种。”
澹台月接过瓷瓶,低头看了看瓶中丹药的光泽。
品质极高,几乎没有任何杂质,是极品丹药的水平。
苏晚棠的炼丹造诣,比他想象中高出太多。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
苏晚棠站起身来,月光从殿顶的镂空窗格中倾泻而下。
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之中。
“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她说。
“有用?”
“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修为……”苏晚棠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澹台月微微一愣。
“什么人?”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苏晚棠的眼神变得幽深,“等你恢复修为再说,以你现在的实力,知道了也没用。”
澹台月握着瓷瓶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果然没猜错,苏晚棠帮他,不是出于善意,而是一场交易。
但这场交易的条件,他现在没有资格知道。
“好。”他说,“等我恢复修为,这笔债我会还。”
苏晚棠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内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回头,
“陆青珩今天下午去找了沈宗主,申请离开宗门三天。”
澹台月一愣:“他去哪儿?”
“药王谷。”苏晚棠的语气平淡,
“他去之前,把你这几天的训练计划全都写好了,塞在我门缝里,让我替他看着你。”
“……他把训练计划给了你?”
“对。”苏晚棠转过头,月光下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他信上写……‘苏师姐,麻烦你帮我盯一下陆月。”
“她这个人爱偷懒,你要凶一点,不然她不会好好练的。”
“另:她练完剑容易饿,厨房的桂花糕我备好了,每天给她带一份,多谢。’”
澹台月站在丹炉旁,被炉火的余温烤得脸上发热。
苏晚棠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
她说,“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说完这句话,她便消失在了内殿的门后。
留下澹台月一个人站在月光明亮的大殿里,手里握着那瓶丹药,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
陆青珩跑去药王谷了,为了给他找恢复男身的方法。
而那个方法,根本就不存在。
澹台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凉薄地落在他身上,丹炉的余火在他脚边发出最后几声噼啪的轻响。
他站了很久,最终把瓷瓶收进储物戒,转身推开殿门,走进了山间的夜风里。
三天后陆青珩就要回来了。
他需要在三天之内想好。
该怎么面对那个明明知道答案、却依然要替他去找答案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