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珩走后的第一天,澹台月难得睡了个懒觉。
没有卯时响起的剑鸣,没有拎着食盒靠在廊柱上等他起床的身影。
也没有那些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贴身指导”。
竹林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外门弟子晨练的呼喝。
澹台月躺在床上,盯着竹屋顶棚的纹路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应该感到轻松的。
那个烦人的家伙终于走了,没人管他几点起床、练不练剑、吃没吃饭。
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修炼隐息换形诀、炼制丹药、慢慢恢复修为。
这才是他原本的计划。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间竹屋忽然显得格外空旷。
柳依依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澹台月盘腿坐在床上。
表情阴晴不定地盯着手里的一瓶丹药发呆。
“陆月?你怎么还不起床?”
柳依依一边扎头发一边诧异地看着她,
“陆师兄不是让你每天卯时去练功场吗?他都走了你还偷懒?”
“他不是让你监督我?”澹台月抬眼看了看她。
“他倒是想!”
柳依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昨晚陆师兄走之前专门来找过我,塞给我一袋灵石,让我每天早上准时叫你起床。”
“我说我可不敢得罪你,万一你给我穿小鞋怎么办?他就说……”
柳依依清了清嗓子,学着陆青珩的语气,压低声音道:
“告诉她,如果她偷懒,回来我会亲自罚她。”
澹台月的眼皮跳了跳:“他当着你的面说的?”
“对呀,就在门口说的,当时好几个师姐都听到了,大家都笑疯了。”
柳依依双手捧脸,两眼放光,
“陆月你是不知道,陆师兄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凶巴巴的,但耳朵尖是红的!红的!我一个筑基期都看得清清楚楚!”
澹台月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丹药瓶收进储物戒,下意识揉了揉变大的胸脯。
看了几眼,翻身下床,开始洗漱……
柳依依却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陆月,你跟陆师兄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真是表兄妹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像?”
“你想多了。”
“可是陆师兄看你的眼神——!”
柳依依歪着脑袋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反正他看别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看苏师姐的时候可客气了,看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的时候就是扫一眼就过去。”
“但看你的时候,他会一直看着,像怕你跑掉一样。”
澹台月洗脸的动作顿了顿。
“你看错了。”他擦干脸,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去练功场了。”
“等等!桂花糕!”
柳依依从桌上拎起一个食盒追上来,
“陆师兄临走前在厨房备了好多,让我每天早上给你带一份。”
“他说你喜欢吃热的,我还专门用保温符温着呢!”
澹台月接过食盒,打开盖子。
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每一块糕都做得精致小巧,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底。
和陆青珩亲手拎来的那些一模一样。
他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柳依依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
澹台月把食盒合上,大步走出了竹屋。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
……
练功场上的玄铁桩冷冷清清地立在晨雾里。
澹台月走到场地中央,拔出那柄青色长剑。
没有陆青珩的剑丸攻击,他按照前天学的步法自己练了起来。
身形在玄铁桩之间穿梭,青色剑光如流水般倾泻,一招一式都是前世最熟悉不过的剑法。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能是少了那道一直盯着他的目光。
也可能是因为没有人突然欺身近前、扶住他的腰纠正动作。
澹台月一剑刺入玄铁桩的缝隙,力道大了些,铁桩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他收剑后退,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集中精神。
他不能依赖陆青珩。
依赖是危险的。
尤其是对现在的他来说。
“剑不错,剑法也不错。”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澹台月回头,苏晚棠不知何时出现在练功场边缘。
她今天依然是一身白衣,长发束起,腰间悬着那柄霜寒剑。
“苏师姐。”澹台月抱剑行礼。
“不用装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苏晚棠走过来,目光扫过玄铁桩上密密麻麻的剑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你昨天的训练计划上写着,今天该练灵剑合一。”
“陆青珩走之前写的那份计划,倒是够详细的。”
“他写了多少?”
苏晚棠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
那卷纸足有三尺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澹台月凑过去看了一眼……
卯时:起床,食盒在厨房第三个柜子里。
桂花糕每日新鲜,必须吃光。
辰时:基础剑法一百遍。
注意第七式的重心转换,她现在重心比从前高了两寸。
巳时:身法训练。
剑丸放在试剑桩下的木箱里,每次用三枚,别多用,她还没适应。
午时:休息,厨房备了灵膳,第三层左数第二个食盒。
督促她午睡半个时辰。
未时:灵力操控,三柄飞剑起步,目标是一炷香内保持不落。
别笑话她,她现在真的很弱。
申时:对抗训练,找苏晚棠帮忙,下手轻一点。
她左肩有旧伤,别打那里。
酉时:自由修炼。
桂花糕如果吃完了,让厨房再做,她知道怎么做。
澹台月看完,沉默了整整三个呼吸。
“他写这个的时候你在场?”他问苏晚棠。
“我在。”
苏晚棠的语气很平淡,“他写完之后又检查了三遍,然后放在我桌上,说‘麻烦了’。”
“我当时想问他一个问题,但他已经御剑走了。”
“……你想问他什么?”
苏晚棠收起那卷纸,目光落在澹台月脸上。
那双冷眸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澹台月莫名觉得那目光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揶揄。
“我想问他……他到底是去药王谷找人救你,还是去药王谷给你买零食?”
苏晚棠说,“计划书里提了六次桂花糕,却只提了两次药方。”
澹台月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张口想解释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了。
该死的陆青珩,写个训练计划为什么要反复提桂花糕?!
搞得他在苏晚棠面前像一个被当成小孩子养的废物!
气死老娘了!那个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