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练剑。”
他转过身,拔剑就朝玄铁桩走去。
苏晚棠没有拦他。她只是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午时来找我,炼第五到第八味丹药,昨天剩下的药材刚好够用。”
澹台月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一下剑,表示知道了。
阳光逐渐升高,竹影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
澹台月按照那份长得离谱的训练计划,把基础剑法从头到尾练了整整一百遍。
第一遍的时候他觉得这只是简单的重复练习。
但练到第五十遍的时候,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从前忽略的细节。
这具新身体的平衡点确实比从前高了大约两寸,陆青珩的判断精确得可怕。
练到第八十遍的时候。
他的手腕开始酸痛,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但他咬着牙继续,一剑一剑地劈刺,直到一百遍全部完成。
然后是身法训练。
他在试剑桩下找到了陆青珩留下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枚剑丸。
每一枚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他取出三枚注入灵力,剑丸嗡鸣着升空,开始随机攻击。
他在三枚剑丸的夹击中不断闪避,有好几次差点被击中要害。
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堪堪躲过。
一次都没有被擦伤。
他突然意识到,陆青珩之前的训练是有意控制剑丸的轨迹,让他慢慢适应这具身体的极限。
而现在没有了那个精准的控制者。
他反而更加小心,本能地发挥出了更高的闪避水平。
那家伙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走后,澹台月反而会更拼命!
……
午时,澹台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苏晚棠的寒玉殿。
苏晚棠已经准备好了丹炉和药材,见他满头大汗地进来。
什么也没说,只是推了一杯冰泉灵露到他面前。
澹台月一口饮尽,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谢谢。”
他放下杯子,在丹炉前坐下。
苏晚棠开始教他炼制第五味丹药。
这一味叫“敛息丹”。
作用是收敛自身的灵力波动,让修炼者的修为看起来比实际低一到两个小境界。
炼丹的手法比昨天更复杂,需要在火焰最旺盛的时候同时投入两味药材。
并以灵力精确控制二者融合的速度。
澹台月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失败了。
第一次是投药的时间差了一瞬,两种药液还没来得及融合就被火焰烧焦了。
第二次是灵力控制过猛,药材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排除在脑海之外。
右手投药、左手控火,两个动作一气呵成。
药材在火焰中缓缓融化,两道不同颜色的药液旋转着交融在一起。
最终凝成一枚淡金色的丹药。
“成了。”
苏晚棠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你的炼丹天赋比我想象中高。”
“以前炼过。”澹台月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止是‘炼过’的水平。”
苏晚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继续追问,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炼剩下的三味。”
……
半个时辰后,澹台月一鼓作气炼完了第六、第七、第八味丹药。
虽然中间又失败了几次,但成功率比刚开始高了不少。
苏晚棠把炼好的丹药分别装入瓷瓶,递给他时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两天修炼隐息换形诀,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澹台月想了想:“第二层心法里有一段经脉运转路线,和正常的水灵根功法相反。”
“我试了几次都觉得不太顺畅。”
“正常。”苏晚棠说,“那段是逆运经脉,目的是扰乱外人对你灵力属性的探查。”
“刚开始都会觉得别扭,习惯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实在练不顺,可以试试在药浴中修炼。”
“热水可以让经脉扩张,逆运时的阻力会小一些。”
澹台月愣了一下。
这个建议非常实用,而且听起来像是苏晚棠自己的修炼经验。
他再次向她道谢,苏晚棠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该走了。
“明天再来。”她说,“剩下的四种丹药,明天全部炼完。”
澹台月点头,收拾好丹药离开了寒玉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山间的凉风迎面吹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积压的某些东西在慢慢松动。
也许苏晚棠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危险。
至少目前为止,她是真心在帮他。
第二天,澹台月继续按照陆青珩留下的训练计划修炼。
基础剑法、身法、灵力操控,每一项都练足了时辰。
柳依依依然每天早上给他带桂花糕,苏晚棠依然在午时教他炼丹。
到了傍晚,隐息换形诀的配套丹药全部炼完。
十二枚颜色各异的丹药整齐地码在木匣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每日一枚,按顺序服用。”
苏晚棠把木匣推到他面前,“十二天后,隐息换形诀第一层应该就能大成。”
“到时候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都看不穿你的真实气息。”
澹台月接过木匣,郑而重之地抱拳行礼:
“苏师姐大恩,澹台月铭记在心。”
“不用铭记。”苏晚棠语气淡淡,“记住交易内容就行。”
她站起身来,示意今日的炼丹课程到此结束。
澹台月转身走向殿门,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听到苏晚棠在后面叫住了他。
“陆月。”
他回头。
苏晚棠站在丹炉旁,炉火的余光在她的白衣上映出暖色的光影。
她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说过了。
“还有什么事?”
“他明天回来。”苏晚棠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药王谷那边会给他什么答案。”
“但不管他带回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她的睫毛微微低垂,然后重新抬起。
“你都不要再用‘对不起’来回应他了。”
澹台月握着木匣的手指收紧了。
“他不是在跟你要结果。”
苏晚棠转过身,不再看他,“他是在跟你要一个不跑的理由。你给他就行了。”
月光从殿顶的镂空窗格中倾泻而下,将苏晚棠的背影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澹台月站在门口,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山间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