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陆青珩回来了。
澹台月正在练功场上做最后一组身法训练。
三枚剑丸在他周身飞速旋转,攻击的角度越来越刁钻。
他全神贯注地闪避,身形如燕般在剑丸的缝隙间穿梭,衣袂翻飞,长发飘扬。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快。
澹台月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个人正靠在练功场边缘的湘妃竹上。
双臂环抱,嘴角挂着他最熟悉的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错嘛。”
陆青珩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三天不见,闪避有进步,看来苏师姐盯得很认真。”
澹台月抬手收回三枚剑丸,转过身来。
陆青珩看起来比走之前更瘦了一些。
虽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头发也束得整整齐齐。
但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都说明这三天他根本没好好休息。
从他的右肩到袖口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那是长途御剑飞行留下的痕迹。
他右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但他是笑着的。
那种笑容和从前一样,又痞又温暖,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又下不去手。
“什么时候到的?”澹台月问。
“刚落地。”陆青珩走过来,把手里的大包裹往地上一放,
“包裹都没放就直接来找你了,感动吗?”
“不感动。”澹台月把剑收回剑鞘,“药王谷那边怎么说?”
陆青珩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非常短暂,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澹台月认识他几百年,对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了如指掌。
刚才那一刻,陆青珩的眼角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半分。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他想说的。
“药王老爷子翻遍了所有古籍。”
陆青珩语气轻松,“说天劫异变的情况很复杂,不能确定能不能逆转。”
“但他给了一个药方,说是可以稳固经脉、减少异变带来的副作用,我把方子拿回来了,明天开始给你炼药。”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药方,朝澹台月晃了晃。
澹台月看着那张药方,又看着陆青珩脸上的笑容。
他什么都明白了。
药王谷的老药王根本没有恢复男身的方法。
那张药方只是用来安抚的替代品,稳固经脉、减少副作用。
说白了就是治标不治本。
陆青珩一定是磨了老药王三天,把人家逼得翻遍了所有古籍,最终只拿到这么一张方子。
澹台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苏晚棠的叮嘱在脑海中响起“不要再用‘对不起’来回应他了”。
但他还是想说对不起。
因为他知道陆青珩这三天是怎么过的。
一定和他失踪那三天一样,不眠不休,翻遍每一个角落,把所有可能性都试遍,直到再也找不到任何希望。
“你别多想。”
陆青珩把药方塞进他手里,“这药虽然不能让你变回去,但可以让你的经脉更稳定。”
“我已经让人去备药了,明天就能炼好。”
“另外老药王还说了,天劫异变之后身体会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这期间如果出现任何异常,要及时找他……”
“青珩。”
澹台月打断了他。
陆青珩停了下来。
这是澹台月变成女人之后,第一次用从前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不是“陆师兄”,不是“大哥”,不是咬牙切齿的“陆青珩!”……
而是和从前一样,平静、简短、带着几百年养出来的熟悉感。
陆青珩怔怔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澹台月低头看着手里泛黄的药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字。
有几味药极为稀有,光是找到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情和灵石。
陆青珩一定是把药王谷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才凑齐了这些材料。
他把药方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谢了。”他说。
陆青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容重新浮上他的脸。
这次的笑容和方才不一样,放松的、真实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满足。
“难得听你说个谢字。”
他伸手揉了一把澹台月的头发,在对方炸毛之前迅速收回手,
“好了,先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蹲下身,开始拆那个巨大的包裹。
澹台月好奇地凑过去看,然后整个人都惊了。
包裹里有:
三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仙裙,料子都是天蚕云锦,款式比他身上这件更好看。
两双小巧的鹿皮短靴,靴面上绣着淡银色的阵纹,一看就是加持了轻身术的法器。
十盒不同口味的糕点,桂花糕最多,足足三盒。
两条束发的丝带,一条月白一条淡青。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连防蚊虫的香囊都有。
“你是不是把整条街都搬回来了?”澹台月震惊地看着那一地东西。
“路过琳琅阁的时候顺路进去逛了逛。”
陆青珩蹲在地上,一边翻包裹一边若无其事地说,
“看到合适的就买了,你现在衣服太少,翻来覆去就那么两件,不像话。”
“我一个筑基弟子穿天蚕云锦才叫不像话!”
“那就等没人看见的时候穿。”
陆青珩理所当然地说,“给我看就行。”
澹台月捡起一盒糕点就要砸他!
陆青珩轻松地接住糕点盒,顺手拆开,拈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练功场上,一个气鼓鼓,一个笑嘻嘻。
地上的包裹散落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远处几个假装在练剑的外门弟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天哪陆师兄居然会蹲在地上拆包裹……”
“你看他笑得多开心,我的天我的天……”
“他给陆月买的东西也太多了吧,那件仙裙我上次在琳琅阁看过,标价八百灵石!”
“八百灵石?一个外门弟子十年的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