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宗山下的镇子叫镜湖集，因毗邻镜湖而得名。
每月一次的休沐日是镜湖集最热闹的时候。
各峰弟子们成群结队地涌进镇子，把几条主要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街边的摊位从丹药法器到胭脂水粉应有尽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师姐师妹们看到漂亮首饰时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澹台月跟着柳依依和几个外门女弟子在人流中穿行。
柳依依一到镇上每个摊位都要凑过去看一眼。
从发簪看到香囊，从灵石手串看到灵兽幼崽，恨不得把整条街都搬回去。
澹台月跟在她后面，一边应付她时不时的询问，一边暗中观察周围的环境。
镜湖集的人流比他想象中更杂。
除了水月宗的女修之外，还有不少散修和其他宗门的弟子。
有些穿着统一的宗门服饰，有些则是便装出行。
澹台月注意到，几个穿着太虚门道袍的男修正聚在一个茶馆门口，嘴里议论着什么。
他放缓脚步，将灵力凝聚在耳窍，捕捉那几个人的对话。
“……真的假的？澹台仙尊到现在都没消息？”
“千真万确，太虚门的人去他渡劫的地方勘查过，雷劫残留的气息非常诡异，不像是普通的渡劫失败。”
“那陆青珩那边呢？”
“陆剑尊之前疯了一样到处找人，但最近突然消停了，有人说他找到了，也有人说没找到，反正他本人不回应，谁也不知道真相。”
“你说澹台仙尊会不会已经……”
“别乱说，那可是九州第一仙尊，就算渡劫失败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死掉，不过……”
那人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可听说了，渡劫失败后他身体出了点状况，有人说他被天雷劈成了女人，所以才不敢露面。”
几个男修发出一阵哄笑。
“堂堂第一仙尊变成女人？哈哈哈，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不是嘛，他要真变成了女人，以后还怎么在修真界立足？以前那些仰慕他的女修，现在怕是要反过来笑话他了。”
澹台月面无表情地从那几个人身边走过。
柳依依还在前面挑首饰，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短暂的停留。
他以为这些议论会让他愤怒，但实际上并没有。
变回原样、夺回尊严、让所有笑话他的人闭嘴。
这些曾经填满他脑海的念头，在服用隐息换形诀丹药的这十几天里，不知不觉地褪了色。
苏晚棠说过，因果雷劫无可逆转。
不管他愿不愿意接受，这副身体就是他此后余生的容器。
生气有什么用？
他活了几百年，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面对现实。
“陆月陆月！快来！”
柳依依在不远处朝他拼命招手。
澹台月走过去，发现她站在一个专卖灵兽的摊位前，摊位中央的笼子里关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那是一只幼年雪狐，浑身雪白，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圆溜溜的。
正用两只前爪扒着笼子边缘，可怜巴巴地看着来往的路人。
“你看它多可爱！”
柳依依眼睛都直了，“老板娘说只要三百灵石，太便宜了！我要买！”
“你一个外门弟子，月例才八十灵石，买只灵兽回去拿什么养？”澹台月提醒她。
“所以……”
柳依依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脑袋往她肩头一歪，
“陆月最好了，能不能借我两百灵石？下个月发了月例就还你。”
澹台月叹了口气，从储物戒里摸出灵石袋。
他前世好歹是仙尊，灵石储备虽然不算富可敌国。
但借给小姑娘买只雪狐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依依欢天喜地地接过灵石，抱着雪狐笼子又蹦又跳。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过人流，朝她们走了过来。
苏晚棠。
她今天难得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白衣，换了一套淡青色的便装。
长发也只是用一根丝带随意束在脑后。
少了宗门首席弟子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女修的清雅。
但那双冷眸依然锐利如刃，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苏师姐？！”
柳依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抱紧雪狐笼子行了个礼。
苏晚棠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澹台月身上。
“陆师妹。”她的语气平淡得一如既往，“有时间吗？”
澹台月和柳依依对视了一眼。
柳依依很识趣地抱着雪狐退到一旁：“我去那边看灵兽饲料！你们聊！”
等她走远，澹台月才开口：“什么事？”
“有人要见你。”苏晚棠说。
“什么人？”
“镜湖集拍卖会的东家。”
苏晚棠转身朝街道深处走去，示意他跟上来，
“她在修真界的化名叫‘琳琅夫人’，专门经营高阶法器和珍稀材料的拍卖。”
“今天有一件东西要上拍，她想请我帮忙鉴定真伪……但那东西和你有关。”
澹台月的心微微一沉。
和他有关的东西？
他澹台月前世的东西确实散落各处。
但大多数都在自己的洞府里。
除非有人趁他不在，撬了他的家！
……
苏晚棠带着他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座不起眼的二层木楼前。
木楼外观普通，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区别，但推门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大厅里陈列着各种法器、丹药、灵材，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弱的灵力波动。
几个穿着灰色衣袍的侍者正在擦拭展柜，看到苏晚棠进门，齐齐躬身行礼。
苏晚棠径直上了二楼。
楼梯尽头的雅间门口，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那个女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
容貌并不算出众，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
她看到苏晚棠，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目光却在扫过澹台月时微微顿了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