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来了，快请进。”
琳琅夫人推开雅间的门，将两人引进去，“这位是？”
“我师妹，姓陆。”苏晚棠简短地介绍。
“陆姑娘好。”
琳琅夫人的目光在澹台月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请坐，茶水已经备好了。”
澹台月心中暗暗警惕。
这个琳琅夫人看起来客气周到，但那双眼睛太精明了，精明到让他本能地不信任。
他坐在苏晚棠身边，端起茶盏假装品茶，实则暗中打量着雅间的环境。
雅间的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看似普通的装饰。
但澹台月注意到画卷的装裱纹路中嵌着几道极细的阵纹，那是隔音禁制。
东面的整面墙被一道竹帘遮住，帘后隐约能看到一排排座椅，应该是拍卖会的主厅。
此刻拍卖尚未开始，主厅里只有几个侍者在做最后的布置。
“夫人说那件东西跟我有关。”
澹台月放下茶盏，主动开口，“请问是什么东西？”
琳琅夫人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陆姑娘倒是爽快。”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雅间中央立刻投射出一件物品的三维影像，
“就是这个。”
澹台月微微蹙眉。
那是一件玉佩。
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墨绿，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玉佩的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似乎被人一掌拍碎过，又被精心修补好了。
他当然认识这块玉佩。
这是他澹台家的祖传之物，是他父亲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这块玉佩伴随了他几百年，他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渡劫那天，他把玉佩揣在怀里，天雷劈下来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变成了女人，身上的衣物被天雷劈成了灰烬，所有随身物品都散落一地。
他慌乱之中只来得及收回储物戒和本命剑，根本没注意到这块玉佩去了哪里。
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拍卖会上。
“这块玉佩，据卖家说，是在某处渡劫遗迹中捡到的。”
琳琅夫人观察着他的表情，语速不快不慢，
“苏姑娘应该能认出来，玉佩上的阵纹是澹台世家的独门封印术。”
“澹台家灭门之后，这世间能使用这种封印术的，只剩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盯着澹台月。
“——澹台月，澹台仙尊。”
澹台月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夫人的意思是，这块玉佩是澹台仙尊的遗物？”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不是遗物。”
琳琅夫人纠正道，“是信物，卖主说，这块玉佩上还残留着一丝澹台仙尊的本源灵力。”
“如果能找到和这股灵力匹配的人，就能确认澹台仙尊的生死，甚至位置。”
澹台月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隐息换形诀虽然可以隐藏他的真实气息。
但如果有人拿着他前世残留本源灵力的玉佩来对他进行匹配测试。
他不敢保证能瞒得过去。
毕竟那道本源灵力是从他自己身上剥离的，和现在的他同根同源。
更麻烦的是，卖主是谁？
渡劫那天在场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有几个赶来救援的师弟。
孟长舟是他最信任的三师弟，不可能把他的东西拿去卖。
其他几个师弟都是孟长舟带来的，人品也都可靠。
玉佩怎么会落到外人手里？
“卖主是谁？”苏晚棠替他问了这个问题。
琳琅夫人摇了摇头：
“拍卖行的规矩，卖家身份保密，除非卖家自愿公开，否则我不能透露。”
“那我换个问题。”
苏晚棠的目光变得锐利，“这块玉佩今天会上拍吗？”
“不会。”琳琅夫人回答得很干脆，
“卖主的要求不是拍卖，而是公开展示，他希望通过这块玉佩，引出能与之共鸣的人。”
澹台月心中警铃大作。
公开展示一块带有他本源灵力的玉佩，就等于在整个修真界面前放出一个鱼饵。
所有对他的下落感兴趣的人都会闻风而来，所有与他有仇的人都会暗中布局。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卖主，只需要等着鱼饵被咬钩。
“夫人请我们来。”
澹台月缓缓开口，“是想让苏师姐帮忙鉴定玉佩的真伪？”
“不只是鉴定。”
琳琅夫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落在澹台月脸上，
“这块玉佩上除了澹台仙尊的本源灵力之外，还有一道异常的气息。”
“我的鉴定师说，那道气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灵力属性，却异常强大，像是某种天罚留下的痕迹。”
澹台月的心脏猛地收紧。
天罚。
她说的天罚，恐怕就是那道因果雷劫留下的气息。
他和这块玉佩一起被天雷劈中，玉佩上沾染了他的本源灵力和雷劫残留。
这两个证据加在一起，足以证明他渡劫失败、肉身异变的事实。
如果这块玉佩被公开展示，修真界的高手们很快就会推断出真相。
“夫人的意思是，”
苏晚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想让我帮忙分析那道异常气息的性质？”
“正是。”
琳琅夫人展颜一笑，“苏姑娘是水月宗第一天才，对灵力的感知力在整个九州都排得上号。”
“如果能帮我分析出那道气息的来源，拍卖行愿意支付丰厚的鉴定费，外加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关于卖主的一些蛛丝马迹。”
琳琅夫人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
“虽然我不能透露身份，但如果苏姑娘在鉴定过程中能顺藤摸瓜找到什么线索，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对吧？”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
“带我去看实物。”
琳琅夫人起身，走到雅间的一面墙壁前，将手掌按在一块不起眼的木纹上。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间地下密室，密室中央的玉台上，静静躺着一块墨绿色的玉佩。
实物比影像更让人心悸。
澹台月站在玉台前，看着那块边缘带着裂痕的玉佩，前世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
“阿月，这块玉佩是咱们澹台家最后的希望，拿着它，活下去。”
他伸出手，指尖距离玉佩只有一寸时停了下来。
不能碰。
隐息换形诀可以瞒过修士的灵识探查。
但如果他触碰到这块玉佩，里面残留的本源灵力一定会产生共鸣。
到时候琳琅夫人就会知道。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普通外门弟子，就是九州找了两个多月的澹台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