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认识殷无邪？”
“不认识。”
澹台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只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
陆青珩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他伸手把澹台月往自己身边揽近了些。
护体剑意的范围随之扩大，将那些被风吹进来的雨点全部隔绝在外。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雨声中却格外清晰，“有我在。”
澹台月没有说话。
他握着剑，站在陆青珩身侧，目送殷无邪消失的方向。
雨水砸在剑意凝成的护罩上，碎成千万颗细小的水珠，无声无息地滑落。
……
第二天一早，殷无邪袭击水月宗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传音符、灵鹤、飞剑传书在各宗门之间往来穿梭，所有人都被这条消息炸得坐立不安。
水月宗虽然是只收女修的宗门。
但其宗主沈若渊是化神期大能，护山大阵更是出了名的坚固。
殷无邪能悄无声息地破阵而入，足以说明他的实力又精进了。
但对于水月宗的外门弟子们来说，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昨晚的袭击中，苏晚棠苏师姐展现了元婴后期的强悍实力。
陆青珩陆师兄的剑罡横扫全场。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陆青珩在混战中始终护在一个外门女弟子身前，寸步不离。
“你是没看到！”
柳依依抱着雪狐，对着一群两眼放光的外门女弟子绘声绘色，
“陆师兄一手御剑杀敌，另一只手始终挡在陆月面前！”
“有一个魔修从侧面偷袭，陆师兄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剑，直接把那个人连人带刀劈飞了！”
“然后他低头问陆月‘吓到没有’——啊啊啊啊啊我当场去世！”
“然后呢然后呢？陆月怎么说？”
“陆月白了他一眼，说‘挡我视线了’。”
“哈哈哈哈果然是陆月！全天下敢这么跟陆师兄说话的也就她一个了！”
澹台月坐在竹屋角落里擦拭青色长剑，假装没听到这些议论。
但柳依依不肯放过他，抱着雪狐哒哒哒跑过来，把狐狸往他怀里一塞。
“陆月你说实话，你跟陆师兄到底是不是兄妹？”
“我查过了，琅琊陆氏三代以内的远亲里根本没有姓陆以外的旁支！”
“你那个‘外姓过继’的说法骗骗苏师姐还行，骗我可骗不了！”
澹台月把雪狐拎起来放回柳依依怀里，面无表情地继续擦剑。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我亲眼看到的！”
“昨天晚上陆师兄护着你的时候，那眼神，我跟你说，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绝对不是！”
柳依依激动得整个人都在抖，“那是看……！”
“看什么？”
陆青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柳依依瞬间僵住，回头看到陆青珩正靠在门框上。
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但嘴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抱着雪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嘴里喊着“我去喂狐狸了”就消失在了竹林小径的尽头。
竹屋里安静下来。
澹台月把擦好的剑收入剑鞘，抬头看着陆青珩。
“找我什么事？”
“今天天气好。”
陆青珩朝门外偏了偏头，“带你去个地方。”
“训练？”
“不是训练。”
陆青珩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就我们两个，去镜湖泛舟。”
澹台月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没有伸手，只是站起身来：
“走吧。”
陆青珩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收回手插在袖中，转身带路。
雨后的镜湖美得像是被水洗过的画。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环绕的七十二峰和山顶残留的云雾。
几只仙鹤在水面上低飞，偶尔伸爪点破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湖畔的垂柳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柳枝垂入水面，随微风轻轻摆荡。
陆青珩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艘小木船，不大，刚好坐两个人。
他先跳上船，然后再次朝澹台月伸出手。
这一次澹台月没有拒绝，握住了他的手。
陆青珩的掌心温暖干燥，握力恰到好处。
他把澹台月稳稳地扶上船，然后松手去解缆绳。
“你会划船？”澹台月怀疑地看着他。
“不会。”
陆青珩坦然地说，“但我会用灵力。”
他在船尾坐下，手掌朝水面一推，灵力涌出，小船便平稳地朝湖心滑去。
镜湖的水很清澈，低头能看到水下的游鱼和水草。
澹台月坐在船头，手指划过水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雨后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
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整个天地安静得只剩下船桨拨水的声音。
“好看吗？”陆青珩在船尾问。
“嗯。”澹台月抬头环顾四周，由衷地感叹，“镜湖确实美。”
“我是说你。”
澹台月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
陆青珩坐在船尾，逆着光。
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灼灼发亮。
他没有笑，表情是难得的认真。
“你今天比景色好看。”他说。
澹台月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把手从水里收回来，转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
陆青珩的声音很平静，“有些话想跟你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今天天气好，景色好，你的心情也好……我觉得是时候了。”
澹台月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声音淡淡的：
“什么话？”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到了陆青珩起身的声音，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
陆青珩从船尾走到了他身后。
“月。”陆青珩叫了他的名字。
澹台月转过身来。
陆青珩就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
阳光从他背后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他的表情是澹台月从未见过的，郑重、坚定，又带着一丝紧张。
这位在修真界叱咤风云、面对化神大能都敢拍桌子打一架的剑尊。
此刻居然像个第一次告白的小伙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