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这些。”
陆青珩的声音很稳,但喉结的滚动出卖了他的紧张,
“你觉得自己变成了女人,觉得对不起任何人,觉得自己应该先恢复实力再说。”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澹台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说什么,想打断他,想用惯常的那种“你有病”来把话题岔开。
但陆青珩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所有敷衍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从小时候开始,你就在我前面。”
陆青珩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是澹台家的遗孤,所有人都说你背负着血海深仇,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哥哥好可怜,想把所有的糖都给你。”
“后来我们一起长大。你越来越强,我也努力追上你。”
“你成了九州第一仙尊,我成了别人口中的未来剑尊。”
“我们并肩作战几百年,打过魔道,闯过秘境,喝过最烈的酒,也受过最重的伤。”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并肩站着,一起变老,一起变成修真界的老怪物,最后一起飞升。”
“我从来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了些。
“直到你渡劫那天。”
澹台月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天我就在山下。”
陆青珩说,“师尊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只能在下面看着。”
“我看着天雷一道一道劈下来,看着你的气息越来越弱,看着最后那道雷劈完之后,你的气息从天地间消失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那一瞬间我以为你死了。”
澹台月张了张嘴:
“我……”
“然后孟长舟跟我说你跑了。”
陆青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自嘲,
“我从地狱到天堂只用了三秒,然后我就开始找你。”
“找遍了整个九州,问遍了所有人,翻遍了你能去过的所有地方。”
“那三天我没有合过眼,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我怕一睡着,就错过找到你的机会。”
澹台月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湖面上微微摇晃。
“后来我找到你了,你躲在那个小竹屋里,裹着斗篷,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
陆青珩的嘴角微微弯起,“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还活着。”
陆青珩说,“不管变成什么样,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湖面上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仙鹤收拢翅膀落在水面上,发出轻柔的扑水声。
微风拂过柳枝,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响。
澹台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青珩轻轻吸了一口气,单膝跪下,让自己能和坐在船头的澹台月平视。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托起澹台月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我不想当你兄弟了。”陆青珩说。
澹台月的瞳孔骤然睁大!
!!
!!!
“从前我不敢说。”
陆青珩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们是兄弟,因为你是仙尊,因为我怕说出来之后连兄弟都做不成。”
“但现在……”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澹台月的眼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湿意。
“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他把手从澹台月下巴上移开,覆在他的手背上,缓缓握紧。
“我对你不是兄弟的情分,从来都不是。”
“我可以等,等你接受现在的自己,等你恢复实力,等你处理好所有你想处理的事,等多久都行。”
他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一字一顿。
“但我不接受拒绝。”
澹台月怔怔地看着他。
陆青珩的眼睛在阳光里亮得惊人。
那种亮不是修为的光芒,不是剑意的锋芒,而是一种压在心底几百年、终于决堤的深情。
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从来不是在开玩笑。
那些“贴身指导”、那些桂花糕、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仙裙和写了三尺长的训练计划。
他以为是兄弟过界的玩笑。
但其实都是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真心一点一点地掏出来。
“你……”
澹台月的声音哑了,“你知道我现在是女的了,对吧?”
“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变不回去了,对吧?”
“知道,老药王说了,天劫异变有九成概率是不可逆的。”
“那你还……”
“我不在乎。”
陆青珩打断了他,“你变成猫变成狗变成一朵花一棵草,你都是澹台月。”
“而我喜欢澹台月,跟他是男是女没关系。”
澹台月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几百年的阅历、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冷静、面对殷无邪都能从容应对的沉着。
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像一个被突然袭击的凡人,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山响,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
陆青珩站起身来,重新拿起船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知道就行了。”
澹台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该死的。
变成女人之后泪腺是不是真的发达了?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把那股不争气的酸涩压下去,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你今天就是专门为了说这个,才把我骗出来游湖的?”
“不是骗。”
陆青珩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意,“是邀请。”
“有什么区别?”
“骗是不让你知道目的,邀请是你知道目的也可以来。”
陆青珩划动船桨,小船缓缓掉头朝岸边驶去,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但你还是来了,这就够了。”
澹台月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他确实隐隐猜到了陆青珩要说什么。
从那个雨夜开始。
从陆青珩把他拉进自己伞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预感。
但他还是来了。
他坐在船上,看着陆青珩的背影。
看着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看着他的长发被湖风吹起。
几百年了,这个背影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也许苏晚棠说得对。
陆青珩不是在跟他要结果,他是在跟他要一个不跑的理由。
而他现在,好像不太想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