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月一进门,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陆师妹,”
苏晚棠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来得正好,这位是太虚门的韩渊韩师兄,他说想见见你。”
澹台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色不改。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韩师兄。”
韩渊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漫不经心。
显然,澹台月此刻的外表并没有引起他太大的兴趣。
“这位就是陆青珩陆师兄新收的亲传弟子?”
韩渊端起茶盏,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果然是……清新脱俗。”
“韩师兄过奖了。”澹台月让自己笑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
“我可不是过奖,”
韩渊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陆师妹可知道,陆青珩为了你这弟子,在修真界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放着琅琊陆氏不回,放着剑尊的名头不管,跑到一个全是女修的宗门里当教习。”
“啧啧,大家都说陆师兄是被人下了迷魂咒呢。”
澹台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韩渊这话表面上是在夸他。
实际上句句都在暗示陆青珩行为失常、有失体统。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对陆青珩在修真界的声望绝对是个打击。
“韩师兄,”
苏晚棠接过了话头,“陆青珩要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
“水月宗不干涉教习的个人选择,太虚门也不必费心。”
韩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来,做了个告辞的手势:
“既然苏师姐这么说,那我就不多嘴了,对了,听说陆师妹是陆青珩的表妹?”
澹台月点了点头。
“有意思。”
韩渊笑意更深,“琅琊陆氏三代以内的亲戚,太虚门都有档案记录。”
“我倒是不知道,陆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姓陆的表小姐。”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带着太虚门的弟子们离开了寒玉殿。
孟长舟走在队伍的最后,经过澹台月身边时,他的左手再次在袖中敲出了那个熟悉的暗号。
危险,别认我。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门关上,澹台月转向苏晚棠:“拍卖会为什么会提前?”
“殷无邪。”
苏晚棠的回答简洁利落,
“他袭击水月宗的消息传开之后,琳琅夫人连夜改变了计划。”
“她的原话是,如果那东西会引来魔道第一高手,那不如早点脱手,免得夜长梦多。”
“她想把玉佩卖出去?”
“不只是卖。”
苏晚棠从袖中抽出一份拍卖会的流程表递给他,
“今天的拍卖会上,玉佩是压轴拍品,但压轴之前,有一个‘灵识共鸣’环节。”
“拍卖行会邀请在场所有人依次上前,用灵识触碰玉佩。”
“谁能引发共鸣,就证明谁和澹台仙尊有某种联系。”
澹台月的手缓缓收紧,将流程表捏出了褶皱。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明目张胆的陷阱。
那个神秘的卖主根本不在乎玉佩能卖多少钱。
他要的是把人引出来。
用澹台月的本源灵力做鱼饵,钓出那个在渡劫中失踪的人。
而琳琅夫人之所以同意这么做,恐怕也是想借机捞一笔大的。
毕竟如果澹台仙尊真的现身,哪怕只是一丝线索,都价值连城。
“你不能去。”苏晚棠说。
“我必须去。”
澹台月抬起头,“那块玉佩是我父亲临死前给我的。”
“它不仅是澹台家的祖传之物,更重要的是,玉佩上的封印阵纹里,藏着一个只有澹台家血脉才能解开的秘密。”
“如果落在太虚门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他知道苏晚棠听懂了。
“你去了能做什么?”
苏晚棠的语气依然冷静,
“灵识共鸣环节,你一旦触碰玉佩就会暴露,不触碰,别人会怀疑你心虚。”
“你怎么选?”
“我不碰。”澹台月说,
“但我要在现场,我要知道玉佩最后落在谁手里,也要知道那个卖主到底是谁。”
苏晚棠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殿角的一个暗柜前,取出两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是换颜符,”
她递了一张给澹台月,“贴在脸上可以改变容貌,持续三个时辰。”
“品阶不高,但配合你现在的隐息换形诀,足以瞒过化神期以下的所有探查。”
澹台月接过换颜符,抬头看着苏晚棠。
她的表情依然冷淡,但动作却异常细致。
她已经在戴自己的那张换颜符了。
纤长的手指将符纸小心翼翼地贴在额际,然后以灵力抚平边缘。
片刻之后,她的容貌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女修。
“你也要去?”
“废话。”
苏晚棠将霜寒剑收入储物戒,换了一把普通的长剑悬在腰间,
“我说过会想办法帮你拿回玉佩,这个办法,就是亲自去拍卖会。”
澹台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将换颜符贴在了自己脸上。
冰凉的符纸触碰到皮肤,一股微弱的灵力渗透进面部的经络。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铜镜。
镜中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二十出头,肤色微黄,相貌平平无奇,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走吧。”
苏晚棠推开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