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口,两个太虚门弟子站在夜风里,中间架着一个人。
孟长舟身上的太虚门弟子服已经被换掉了,换回了他自己的衣裳。
但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几处不起眼的血渍。
他的脸色苍白,左眼下方多了一道血痕,显然在被押期间遭到了审问。
但好在他还能自己站着。
看到澹台月和苏晚棠走过来的时候,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
“孟师弟,”
苏晚棠公事公办地开口,“太虚门将你移交给水月宗,你有何话说?”
孟长舟朝那两个太虚门弟子看了一眼,两人松开他。
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等他们走远,孟长舟才踉跄了一步,澹台月上前扶住了他。
“师兄。”
孟长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的手紧紧抓住了澹台月的手臂,“我终于找到你了。”
澹台月的喉头发紧,他扶着孟长舟,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站稳。
“先别说话,上去再说。”
寒玉殿的门在三人身后关上。
苏晚棠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然后从柜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递给孟长舟。
孟长舟倒出两粒吞下,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其他师弟呢?”澹台月问。
孟长舟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都被太虚门扣着,方玄清亲自下的令,渡劫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带回太虚门。”
“我被抓之后,他们逼问我你的下落,我没有说,他们就……”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痕,“用了些手段。”
澹台月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但我没告诉他们一个字。”
孟长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异常坚定,
“师兄,我知道你变成什么样子了。”
“在天劫现场,你逃跑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侧脸。”
“但我没告诉任何人,师尊也没说,陆青珩那边我也是只说了一半。”
“师尊知道吗?”
“知道。”
孟长舟点了点头,“师尊让我来找你,他说,太虚门不对劲,他让你小心方玄清。”
澹台月的心骤然收紧。
他的师尊,青云峰掌教真人,化神期大能,整个九州最德高望重的几位前辈之一。
如果连师尊都说太虚门不对劲,那太虚门一定是出了问题。
“还有,”孟长舟压低了声音,“殷无邪来找过我。”
澹台月的微愣。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他找到了我在青云峰外的住处,没有动手,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孟长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问的是,澹台家灭门那天,有没有太虚门的人在场。”
殿内安静了下来。
炉中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夜风拂过梅枝。
殷无邪在查澹台家的灭门案。
这个认知砸入澹台月心中的深潭,激起千层浪。
殷无邪是魔道第一高手,和正道势不两立了几百年。
他为什么要查一桩几百年前的正道旧案?
除非他知道什么。
除非他和澹台家的灭门有关。
不,不对。
如果殷无邪是凶手,他不会去调查这件事。
反过来,如果他去调查,就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他问完之后就走了,”
孟长舟继续说道,“临走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告诉澹台月,玉佩不是唯一的东西。”
玉佩不是唯一的东西。
澹台月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那块墨绿色的祖传玉佩已经被陆青珩拍下,现在在陆青珩手里。
但殷无邪说“不是唯一的东西”,意味着除了玉佩之外,澹台家还留下了别的什么。
一件殷无邪知道存在、而澹台月自己却不知道的东西。
“长舟,”
澹台月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还记得我爹临死前说过什么吗?那天我太小,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孟长舟摇了摇头:“澹台家灭门的时候我才三岁,还没入青云峰。”
澹台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苏晚棠:
“苏师姐,你之前说过,你帮我恢复修为,我帮你杀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苏晚棠的表情变了一瞬。
那一瞬间非常短暂,但澹台月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说。
“跟太虚门有关吗?”
苏晚棠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澹台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镂空窗格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的脸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女修,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刻意收敛。
“好。”
他说,“我们现在有三个目标。”
“第一,从太虚门手里把师弟们救出来。”
“第二,找到殷无邪,问清楚玉佩之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三……”
他看了一眼苏晚棠。
“帮你杀那个人。”
苏晚棠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
孟长舟挣扎着站起来,朝澹台月躬下身去:
“师兄,我修为虽低,但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要做什么,刀山火海,我跟着。”
澹台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先养伤,没有健康的身体,哪也去不了。”
他转身走向殿门。
推开门的瞬间,夜风携着山间的寒意迎面扑来,吹动他的长发和袖口。
陆青珩的教习舍就在不远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应该已经回来了,带着那块四百万灵石拍下来的玉佩。
澹台月朝那盏灯火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