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到陆青珩坐在桌边。
手里拿着那块墨绿色的玉佩，正对着烛光反复端详。
桌上摆着两碟糕点。
一碟是早上做的桂花糕，一碟是新烤的红豆糕，都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听到脚步声，陆青珩抬起头来。
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但他的眼睛依然清亮如晨星。
“孟长舟救出来了？”他问。
“嗯。”
澹台月在桌对面坐下，“你花了四百万灵石。”
“物有所值。”
陆青珩把玉佩放在桌上，朝他推过去，“你的东西，完璧归赵。”
澹台月低头看着那块墨绿色的祖传玉佩。
近距离看，上面的封印阵纹比他记忆中更加繁复精妙。
那些纹路由无数细小的古老文字首尾相连组成的。
这些文字他小时候见过，但从未真正读懂过。
他伸手拿起玉佩，指尖触碰到玉面的瞬间。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玉佩中涌出，与他体内的血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玉佩上的阵纹亮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了。
“它在认你。”陆青珩说。
“它在告诉我一些事情。”
澹台月闭上眼睛，让灵识沉入玉佩内部。
那里面封存的不只是一丝本源灵力，还有一小段记忆碎片，是他父亲临死前植入玉佩的。
他以前修为足够高的时候。
曾经尝试读取这段记忆，但每次都会被一道封印挡住。
现在修为跌落了，封印反而松动了一些。
记忆碎片在灵识中缓缓展开。
他看到父亲站在澹台家的大厅里，满身血污，周围是燃烧的梁柱和倒下的护卫。
父亲的嘴唇在动，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对年幼的他说话，又像是在对未来的他留遗言。
“阿月……拿着玉佩……活下去……”
“记住……封印之下……不是财富……是真相……”
“太虚……方……小心……”
记忆碎片在这里断裂了。
澹台月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父亲的最后一句话虽然残缺不全，但意思足够明确。
太虚门，方玄清，小心。
和他师尊说的一模一样。
“怎么了？”
陆青珩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温热。
澹台月将玉佩缓缓攥在掌心，抬起头来。
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映出两簇幽深的火焰。
“青珩，”他说，“从现在开始，我要做几件事。”
“这几件事可能很危险，可能会得罪整个正道，可能会让你在修真界的名声……”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名声？”
陆青珩打断了他，语气淡淡，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得罪谁都没关系，天塌下来，我帮你扛。”
澹台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一丝权衡利弊的算计，只有一个几百年从未改变过的答案。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那就先帮我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桂花糕凉了，”澹台月指了指桌上，“去热一下。”
陆青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他端起碟子朝厨房走去，路过澹台月身边时，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越来越会使唤人了，”
他说，“不过没关系，我乐意。”
厨房里重新响起了锅碗碰撞的声响。
澹台月坐在桌边，将那枚玉佩重新挂回了脖子上。
……
孟长舟在水月宗住了下来。
苏晚棠以“协助调查魔道袭击事件”为由，向沈宗主申请了一张临时通行令。
让孟长舟以外宗访客的身份留在水月宗。
实际上沈宗主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陆青珩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太虚门叫板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水月宗作为事发地，不可能置身事外。
但沈宗主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批了通行令，然后派人给孟长舟安排了一间靠近教习舍的客房。
澹台月知道，这是沈宗主无声的表态，她站在陆青珩这边。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太虚门的人没有再来找麻烦，韩渊和公孙止依然住在镜湖集。
但活动范围明显收敛了许多。
殷无邪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第四天清晨，苏晚棠召集他们在寒玉殿议事。
殿中的书案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九州地图，上面标注了各大宗门的位置和势力范围。
苏晚棠用朱砂笔在太虚门的山门位置画了一个圈。
“太虚门扣留的人，一共四个。”
苏晚棠的声音冷静利落，“都是渡劫那天在场的青云峰弟子。”
“根据孟长舟的情报，他们被分别关押在太虚门外门的戒律堂和一座叫‘镇魂塔’的禁地中。”
“戒律堂防守严密，有金丹期长老坐镇。”
“镇魂塔更麻烦，那是一座镇压邪祟的古塔，里面封印着几百年来太虚门抓捕的妖魔。”
“塔内的禁制极其复杂，没有太虚门秘传的通行法诀，入塔就是送死。”
孟长舟站在地图旁，双手撑着桌沿。
他脸上的血痕已经结了痂，但看起来比受伤时更憔悴。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每天都在自责自己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师弟们。
“镇魂塔里关的是谁？”澹台月问。
“最小的两个师弟，”
孟长舟的声音沙哑，“赵谦和孙不言，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
“他们修为最低，对太虚门来说审问价值最小，所以被扔进了镇魂塔。”
“说白了，就是当诱饵。”
“如果我们去救人，塔内的禁制就会触发，到时候全太虚门都会知道。”
澹台月沉默地看着地图，手指在桌沿上缓慢地敲击着。
“戒律堂呢？”
“戒律堂关的是四师弟周远和五师弟林鹤。”
“他们俩修为都在金丹期，是那天除了我之外离你最近的人。”
“太虚门认为他们一定知道更多内情，所以关在戒律堂严加审问。”
孟长舟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被送出来之前，和他们在囚车上见过一面，他们……状态不太好。”
“不太好”这三个字从孟长舟嘴里说出来，意味着实际情况一定更糟。
澹台月的指节停止了敲击。
“需要多少人？”他问苏晚棠。
“救人分两步。”
苏晚棠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第一步，镇魂塔 ，塔内的禁制虽然复杂，但我有办法破解。”
“问题在于需要一个人在外面接应，引开守卫的注意力。”
“第二步，戒律堂 这是硬仗。”
“戒律堂的坐镇长老叫周鹤龄，元婴中期修为，比公孙止弱一线，但也不容小觑。”
“正面强攻的话，除非陆青珩亲自出手，否则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救人。”
“那就我去。”
陆青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
陆青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
玄铁重剑斜背在身后，长发束成了方便活动的马尾。
“你去戒律堂的话，太虚门就彻底撕破脸了。”苏晚棠说。
“撕破就撕破。”
陆青珩走进殿内，站在澹台月身侧，“他们抓我兄弟的人，还想让我给面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