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兄,”
孟长舟抬起头来,语气认真,“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师兄,但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一旦你公开对太虚门动手,琅琊陆氏也会被卷进来。”
“太虚门是正道第三大宗,和他们翻脸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陆青珩打断了他,“意味着我陆青珩从此和太虚门为敌?”
“意味着我会被某些人说成败坏正道团结的罪人?”
他看着孟长舟,嘴角勾起一个又冷又傲的弧度。
“那就让他们说,我活了快三百年,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么说?”
孟长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澹台月站在陆青珩身侧,能感觉到他周身剑意正在缓缓升腾。
“好。”
苏晚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既然陆青珩负责戒律堂,那镇魂塔交给我和澹台月。”
“孟长舟留守水月宗。”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出现在太虚门附近只会让他们提前警觉。”
“可是……”孟长舟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苏晚棠的打断,“你的任务是在水月宗当饵。”
“太虚门的人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留在这里不动,他们就会以为我们还在观望。”
“你动了,他们就会提前戒备。”
孟长舟咬紧牙关,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动时间定在五天后。”
苏晚棠在日历上圈了一个日期,
“五天后是太虚门一年一度的‘镇魔大典’,全宗上下都要参加祭祀。”
“那时候防守最松懈,戒律堂的守卫会轮换,镇魂塔的巡逻间隙会比平时长一倍。”
“五天。”
陆青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低头看着澹台月,
“五天够你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吗?”
澹台月看着地图上被朱砂笔圈出来的两个红点。
镇魂塔和戒律堂,两处相隔十余里,中间隔着太虚门的护山大阵和数百名弟子。
要在这样的防守下救出四个人,需要的不仅是实力,还有精准到极致的配合。
“够了。”他说。
议事结束后,苏晚棠留下澹台月,从书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玉匣。
玉匣通体莹白,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寒冰阵纹,入手冰凉刺骨。
她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三枚银针。
每一枚都有三寸长,细如发丝,针身上流淌着幽蓝色的寒光。
“这是寒魄针,”
苏晚棠说,“我师父传给我的法器。”
“用灵力打入经脉后,可以短时间内激发人体全部潜能,让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
“但代价很大,使用一次,折寿五年。”
澹台月看着那三枚银针,没有说话。
“以你现在筑基期的修为,进镇魂塔就是送死。”
“但如果你能在关键时刻催动寒魄针,至少能撑一盏茶的时间。”
苏晚棠将玉匣推到他面前,“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你以前用过吗?”澹台月问。
“用过一次。”苏晚棠的语气很淡,“五年前,在极北冰原追杀一个叛徒的时候。”
“那时候我是金丹后期,用了之后强行提升到元婴初期的战力。”
“斩杀了那个叛徒,代价是五年寿命。”
澹台月将玉匣合上,收入储物戒中。
“谢谢。”
“不用谢,”
苏晚棠转过身去,重新面对那张巨大的九州地图,
“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记住,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
“你欠我一条命,欠陆青珩四百万灵石,欠你的师弟们一个交代。”
“在还清这些之前,你死不起。”
澹台月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位冰霜般冷厉的女修孤直的背影。
忽然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不是单纯的交易伙伴,不是简单的恩人与债主,也不是朋友,至少苏晚棠不会承认。
但他们被某些东西绑在了一起,一条比利益更粗、比恩情更紧的绳索。
也许是共同的敌人。
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会还的,”澹台月说,“一笔一笔,全部还清。”
苏晚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拿起朱砂笔,继续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
从寒玉殿出来时,月色已上中天。
澹台月走在回教习舍的石阶上,山间的夜风从袖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镜湖的夜色和平时一样平静,湖面上倒映着七十二峰的暗影和漫天繁星。
教习舍的灯还亮着。
陆青珩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在外间的蒲团上。
面前摊着那块墨绿玉佩和一本泛黄的古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苏晚棠留你说了什么?”
“给了我一样东西,”澹台月没有细说,“以备不时之需。”
陆青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只是朝身边的位置偏了偏头,示意澹台月坐下来。
澹台月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面前的矮桌上摊着玉佩和古籍,烛光在上面投下摇曳的光影。
陆青珩指着古籍上的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和玉佩上相似的封印阵图。
“我查了陆家藏书阁里的古籍,”
他说,“你父亲留下的这个封印阵,叫九天封魂阵。”
“是上古封印术中最复杂的一种,通常用来封印极其重要的记忆或力量。”
“破解这种封印需要两个条件,施术者的血脉,和一件‘钥匙’。”
“钥匙?”
“一件与封印内容相关的物品,可能是法器,可能是书信,可能是某个人的遗物。”
“没有钥匙,就算你血脉吻合,也无法完全解开封印。”
陆青珩的手指沿着阵图上的纹路缓缓移动,
“殷无邪说‘玉佩不是唯一的东西’,他指的大概就是这把钥匙。”
澹台月低下头,重新审视着那块玉佩。
他父亲临死前在记忆碎片中说过“封印之下,不是财富,是真相”。
但如果殷无邪知道真相是什么,为什么不去找钥匙,反而要提醒他?
除非钥匙在某个殷无邪碰不到的地方。
或者钥匙本身就是某个人。
澹台月揉了揉眉心,把这些暂时无解的谜团压下去。
眼前最重要的事不是解封玉佩,而是五天后的救人行动。
其他的,都要等师弟们平安回来再说。
“青珩。”他叫了陆青珩的名字。
“嗯?”
“戒律堂的周鹤龄,你有把握吗?”
陆青珩将古籍合上,嘴角微微弯起。
“元婴中期而已,”他说,“又不是没打过。”
澹台月看着他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陆青珩和沈宗主那场架,他至今不知道胜负。
但能让化神期的沈若渊同意一个男修留在只收女弟子的宗门里当教习,至少说明他没输。
“不要太轻敌,”
澹台月说,“太虚门怎么说也是正道第三大宗。”
“我知道。”陆青珩转过身来面对他,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这次去救人,出了意外……”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我不能全身而退,你会怎么做?”
澹台月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在陆青珩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你不会有意外。”他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月——”
“我说没有就没有。”
澹台月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降了下来。
他别过头,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把你厨房里的桂花全部扔了,一瓣都不剩。”
陆青珩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
他伸手揉了一下澹台月的头发,在对方还没来得及炸毛之前。
顺势将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好,”
陆青珩的声音很轻,“为了桂花,我一定平安回来。”
澹台月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但他没有甩开那只手。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静静地燃烧,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竹墙上。
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月光渐渐西斜。
镜湖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七十二峰在夜色中沉沉睡去。
只有教习舍的那盏灯,直到三更天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