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魄针入体的那一刻,澹台月差点咬碎了牙。
针尖刺入丹田上方一寸的经脉节点时,一股极寒之气沿着经络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的手指瞬间僵成了鹰爪状,后背弓起,冷汗在眨眼间浸透了整件中衣。
苏晚棠站在他面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诀,稳稳地悬在针尾上方半寸处。
她的表情冷淡如常,但指尖的灵力却精准到了毫厘。
多一分则经脉碎裂,少一分则药力不达。
“忍住了。”她说,“还有两枚。”
澹台月咬着牙没有吭声。
第二枚寒魄针从心口上方刺入,寒气直冲心脉。
他的心脏,骤停了一瞬,然后以更剧烈的频率开始搏动。
第三枚从后颈刺入,脊柱沿线的所有穴位同时被激活。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骨髓深处被强行唤醒。
三针全部入体之后,那股极寒之气忽然反转,变成了灼热的洪流。
澹台月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在燃烧,经脉在以一种远超正常负荷的速度运转。
灵力在丹田中翻涌沸腾,比原来强了整整一个台阶。
金丹初期。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代价是五年寿命。
但此刻的他,确实拥有了金丹初期的战力。
“一盏茶。”
苏晚棠收回手,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从催动寒魄针到药力耗尽,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超时了,经脉会留下永久损伤。”
澹台月缓缓睁开眼睛,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周身还残留着寒气蒸腾的白雾。
“够了。”他说。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丹炉和药匣。
从寒玉殿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
山间的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吹在澹台月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寒魄针的灼热感还没完全退去,周身经脉里残存着一股微弱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教习舍的竹屋还亮着灯。
暖黄的烛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澹台月走到门口,刚要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陆青珩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居长袍,长发没有束起,散散地披在肩上。
他身上没有剑尊的凌厉,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像是在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刚洗了个澡。
“练完了?”
陆青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额头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细密汗珠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苏晚棠是不是又折腾你了?”
“没有,”
澹台月迈进门槛,带进来一股寒气,“只是在准备五天后的事。”
陆青珩关上门。
把他按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东西出来。
澹台月低头一看,桂花糊,上面还飘着几粒枸杞。
“半夜三更喝这个?”他忍不住说。
“暖胃驱寒,”
陆青珩把碗推到他面前,语气不容反驳,
“喝完。”
澹台月端起碗喝了一口。
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姜丝微微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
整个胸腔都暖了起来。
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才放下碗,发现陆青珩一直在对面看着他。
“怎么了?”
澹台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怎么,”
陆青珩撑着下巴,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细碎的光芒,
“就是想多看你几眼。”
“……你是不是肉麻话本子看多了?”
“没看话本子,”
陆青珩笑了一下,“实话实说而已,你以前那张脸我看习惯了,现在这张脸还没看够。”
澹台月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低头喝桂花糊,决定不再接这个话题。
但陆青珩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月,”
陆青珩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些,
“寒魄针这种透支类的秘法,对身体损伤很大。”
“苏晚棠给你用这个,是因为别无选择,但五天之后……”
“我知道。”
澹台月打断了他,“一盏茶的时限,过后经脉会受损,苏晚棠已经说过了。”
“她说了代价,但没说补救方法。”
陆青珩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推过来,
“我问过了,寒魄针使用之后,经脉需要温养。”
“这瓶是玉髓续脉膏,从老药王那里拿的。”
“别问花了多少灵石,反正你上次骂我败家,这次也不用问了。”
澹台月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瓶,沉默了几息。
“你在准备这些的时候,”
他缓缓开口,
“有没有想过五天之后你也有一场硬仗?周鹤龄是元婴中期,你虽然有把握,但……”
“但我不会受伤。”
陆青珩的语气很平静,“因为如果受伤了,回来你就不让我做桂花糕了。”
澹台月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陆青珩却像是说了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动,”陆青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给你推一下经脉。”
“你又不是医修……”
“虽然不是医修,但推宫过穴这种基本功我还是会的。”
陆青珩的掌心运起一股温和的灵力,沿着澹台月的肩膀缓缓向下。
推过肩胛,沿着脊柱两侧的经络一寸一寸地按压,
“你刚才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分,说明左侧经脉的寒气还没排干净。”
“不处理的话,明天会酸得抬不起胳膊。”
澹台月想说“哪有那么夸张”。
但陆青珩的手指恰好按在他肩胛骨内侧的一个穴位上。
一股酸胀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