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人偶残破的身躯发出嘎吱的作响,腰部显出了黑色的丝线,刺啦作响的声音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被无限放大。
将眼前畸形人偶的手臂拔下来一条,暴力的与自己的断臂拼接。
“虽然有些不适,但眼下只能这样了…”
破烂的衣衫在风雪下随风飘扬,如若是真人恐怕已经在风雪的侵蚀下冻成冰块了。
雪下了三天。Knell(奈尔)的右膝零件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在雪地的长途跋涉中遭遇了极大的磨损。
跟着火把前进,她看见座小教堂时,它只剩一个尖顶还露在雪面以上,像一截被折断后倒插进地里的手指。门被雪埋了一半,她用T-07铲开积雪时,刃尖碰到了埋在雪下的某样东西——硬的、弯曲的、有弧度的。她低头看,是一段石雕的翅膀,断在门阶旁,被雪埋了大半。
她用刃尖拨开雪,露出一个带着残缺羽翼的天使底座。没有头,没有手臂,只有腰以下还在,蜷缩在门口像一只被冻僵的鸟。
她推开教堂的门。
门轴的声音像是教堂本身在咳嗽。风灌进去,卷起地面上薄薄一层的灰,她看见了铺在地板上的石板,磨损得厉害,每块石板上都刻着同一个符号——一只张开的眼睛,瞳孔处被踩成了凹陷。无数双脚踩过它,才把眼睛踩成了一个坑。
教堂不大。长约她十五步,宽约十步。正前方是一座石砌的祭坛,上面没有圣像,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壁龛,龛内壁被烛烟熏成了深褐色,顶部垂下一段断裂的铁链。铁链末端还挂着一只扣环,但环里空了——曾经被悬挂在这里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两侧各有一排木质长椅。所有的椅子都朝着祭坛方向倾斜了几度,不是设计如此,是木头被跪压了几百年后永久地变了形。那些凹陷的轮廓,一个一个并排着,像一排人跪在那里没有离开过。
她没有在长椅上坐下。她太轻了,坐上去压不出新的凹痕。她只是把T-07从背上卸下来,靠在墙边,然后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教堂里的空气比外面暖了大约三度。没有风。风被石墙挡在外面了。
她低头,摸了摸右膝的关节。那里的铜轴已经冻住了,活动时像砂纸在磨骨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机油管——那是上一任人偶身上拆下来的,只剩底了——拧开盖子,滴了两滴到膝盖接缝里。机油接触金属时发出细微的"嘶"声,像是金属在喝水。
她靠回墙壁。
教堂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机芯在转——嗒,嗒,嗒。像一只微弱的钟,在她的胸腔里一圈一圈地走。
窗外风雪继续。窗玻璃上有裂纹,但没有碎。裂缝处结了厚厚的冰,把寒风挡在了外面。
她闭上眼睛。不是睡觉——人偶不需要睡觉。她只是停了停。
然后她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木料轻微地、极其轻微地吱呀一声。
来自她正后方的那排长椅。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
“你好朝圣的织偶大人,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哦,忘说了我是您的Emberweaver(织烬者)”
眼前的修女穿着厚厚的大袄,似乎在微笑,纯白的秀发似血般闪耀。
“我叫Knell,您刚刚的自称只是职务名称吧请问您真实的姓名是什么。”
“kenll小姐您这个名称似乎也是代号吧,我不妨叫您奈尔吧,我们Emberweaver自诞生就没有名字,不妨您给我取一个。”
“谢谢,那我不妨叫你艾格温吧。”
“奈尔小姐真是好文采。”突然她双手拖着我的断臂,看到了我裸露出的丝线与不合的手臂
又是一阵安静。只有雪刮过窗沿的沙沙声。然后艾格温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根刚捻好的线——灰白色的,半透明,像蛛丝里掺了骨粉。她走到侧厅门口,靠着门框看奈尔。
"少了一截小指。右膝冻僵了。肩关节换过,换的不是原厂型号。"艾格温说。"你走了多远?"
奈尔睁眼。"记不清了。"
"记不清还是不想记?"
"……记不清。"
艾格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奈尔旁边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她没有碰奈尔,只是把那根灰白色的线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这根线是上一任留下的。"她说。"她走到沉没钟楼的时候,左手已经没了。她用牙咬着纺锤,把最后一段裂缝补上了。然后她自己掉进了钟楼底下。七天之后,我在水底的钟架缝隙里找到了这根线。还连着纺锤。"
奈尔低头看着那根线。灰白的,细细的,安静地躺在地板上。
"她叫什么?"奈尔问。
织烬者沉默了很久。
"……我想不起来了。"她说。"我只记得她说话的时候喜欢偏着头。右肩的关节比她左边松一点,所以她站不直,总是往右边歪。"
奈尔没有追问。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