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骨哨,然后抬起来,放到唇边。没有声音。哨孔被冻住了。它又吹了一次,还是没有。
似乎有些恼怒。突然间弯腰,四肢着地,像一只狂奔的野狼那样朝她冲过来。速度比前两个快了一倍。雪在它掌下炸开,像一朵一朵白色的花。
奈尔把T-07横在身前,刃面朝外。
它没有避让。它直直地撞进刃口里,从锁骨下方被贯穿,整个身体像一件挂在剪刀上的湿外套一样垂了下来。它还在动。蓝琉璃的眼珠缓缓转了半圈,最后停在她脸上。嘴角那道微笑的弧线维持不变。
奈尔把剪刀抽出来。它倒在地面上,四肢还在抽搐,像一只被翻了身的甲虫。
身后,雪开始落在三具散落的肢体上,一层一层地盖上去。风一吹,脚印也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出雪林的时候,眼前突然空了。
没有树,没有雪坡,没有起伏。一片完全平坦的、延伸到地平线的白色平面,像大地被削去了一层皮,露出了底下的骨白。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雪的绵软,而是一种硬而脆的、像踩在旧玻璃上的质感。
她蹲下来,用手套抹开表面的浮雪。
底下是透明的。深灰色的冰层,清澈到几乎看不见水的存在,像一层极厚的玻璃嵌在地面上。冰层下方三米左右,有什么东西静止在那里。她凑近了看,是一棵树的轮廓。完整的树,每一根细枝都保持着生长的姿势,像被一瞬间冻住后,再也没有化开过。枝杈间还挂着几片冻透的叶子,每一片的叶脉都清晰可辨,像琥珀里的昆虫标本。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她正站在一座湖的中央。整座湖面冻得通透,像一个巨大的、被封存的水晶切片。冰层下方的世界完整而安静——她看见湖底有巨大的城池,有倒下的残恒瓦片,,甚至还有一条鱼的轮廓悬在半途中,像是游着游着被按了暂停键。
她往前走,靴底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每一步,冰面下的世界都换一个角度朝她展示——树的另一面、一个沉在水底的旧日之都。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只是上面盖了一整片时间的壳。
钟声是从东边来的。不是敲击金属的那种清晰震颤,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胸腔里闷了很久之后,终于吐出了一口气。只响了一声,却在雪幕里滚了很久才消散。
朝着钟声的方向走,踏步在层层深冰至上,两条双腿的齿轮缓缓转动,不知摩擦了多久有一座建筑突然出现在眼前。不是钟楼是一座铁匠铺。
它建在一座低矮的山丘顶上,山的形状像一个被挖空了一半的拳头,露出底下深红色的岩层——赤铁矿。铁匠铺就嵌在矿脉的正中央,整个建筑是用铁板直接焊接在山体上的,黑色、生锈、棱角分明。屋顶有一根烟囱,歪斜地伸向天空,烟囱口没有冒烟,但周围的积雪全融化了,露出一圈干燥的黑色地面,像是余温还在。
铺子门口挂着一只铁砧,当作招牌。铁砧表面有一道深深的凹痕,不是铸造时留下的,是被锤子反复砸同一个位置砸出来的。凹痕底部磨得锃亮,像一面微凹的镜子。
当我走近时,风突然小了。山丘背风的一面比外面暖和将近十度,能感觉到右膝的铜轴开始慢慢软化——结在关节缝隙里的冰霜正在松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渗进雪地里。
她没有敲门。门是开着的。准确地说,门已经没了。门框还在,但门板被拆下来平放在地上,上面堆着各种废料——断掉的剑刃、变形的手套、半截铁链。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铁砧前,用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往水里浸——嗤——白烟腾起来,弥漫了整个铺子,带着一股滚烫的水汽和金属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