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尔最先看到的是翅膀。灰白色的，折叠在脊背上，边缘破损得厉害，像很久没飞过了。然后是手臂——比人的长两倍，手肘处有反向的关节，尖利的爪子在冰面上抠出四道浅浅的凹痕。它的皮肤是一种深到发蓝的灰色，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裂缝漏下来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反光。它的脸低垂着，埋在臂弯里，看不见。
它在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气都让周围的冰霜微微震颤，像整个钟楼都在跟着它一起收缩和膨胀。
奈尔站在楼梯口，没有动。T-07横在身前，刃尖朝下。
那东西抬起了头，像在审视眼前的少女。
它的脸是长条形的，像被纵向拉长过的颅骨。没有鼻子，只有两道细长的缝隙代替鼻孔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让缝隙边缘的冰霜裂开又愈合。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像两块被埋了很久的炭，突然被人翻了出来。那白色的瞳孔里头空无一物，像虚无一般。
它看着奈尔。奈尔看着它。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那口铜钟的下沿。手指和钟面接触的地方，冰壳碎裂成细密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它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关节之间的冰层正在被强行撕裂。它站起来之后，比奈尔高出一整个头。翅膀展开了一瞬间又收回，温度骤然下降带起一阵冰冷的空气漩涡，吹得奈尔的袍角翻卷起来。
它开口了。声音像冰层在开裂。
"……你又来了。"
奈尔没有回答。她已经来不及细想"又"是什么意思。因为它朝她冲过来了。
速度比她的反应快，只能听见破空声。利爪挥过，手肘关节的核心瞬间发力把T-07横在身前，刃面挡住了爪击的轨迹——"锵"的一声，她被整个拍飞出去强烈击的打使得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爆发出了火花，后背撞在石壁上，肩胛处的接口发出爆裂的声响，浑身的零件在承受这种物理的冲击。她滑落到地面，右臂的银丝绷了一下，没有断，手部关节在极致的摩擦下火光四溅。
她爬起来。左肩的接口松了。她听见那块铁器在壳子里滑动的声音。
第二次扑击。这次她侧身避开，手臂的同步功率拉满将T-07合拢，奈尔的瞳孔爆发出血色的光亮，刃尖刺向它的侧腰——碰到了，但只是刺进去浅浅的一截就被瞬间冻结。冰霜沿着刃面迅速蔓延上来，手臂的机械轴体在疯狂的抽回剪刀，但冰已经把刃口和它的皮肤粘在了一起。
它一甩臂。奈尔和T-07一起被甩出去，剪刀脱手，落在五步之外的地面上，刃面朝下插进冰层里。她跪在地上，右膝刚刚换过的机油在低温里开始变稠。她伸手去够剪刀，指尖差了一截。
恶魔的爪子从她背后抓住她的颈椎。把她拎了起来。
她的脚离了地面。她的颈椎关节发出濒临断裂的"咔咔"声。她的手在空中徒劳地划了一下，够不到任何东西。胸腔里的机芯还在转，越快越快，像一颗失去控制的心跳，刚刚跳动的完美旋律在此刻变成了即将爆发的重金属音乐。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冰霜从颈椎的接口处开始蔓延，沿着她的脊柱向四面八方扩散，胸口、肩胛、手臂。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慢，像一只上满发条的钟即将走到最后一圈。
就在这时。
钟楼的大门在下方轰然洞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是铁的。沉重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铁靴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带着某种不容商议的决心，与强大的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