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又梦见了那个地方。
一座看不到边际的殿堂,穹顶高耸入云,两侧的石柱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地面是黑色的,却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岩浆在脚下缓缓流淌。
殿堂的尽头,是一座王座。
那王座由漆黑的金属铸成,靠背上镶嵌着一圈暗红色的宝石,在幽暗的光线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王座上空无一人,却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存在,正冷冷地审视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艾丽丝站在殿堂的入口,脚下的黑色地面冰凉彻骨。
她不想走过去。
但她动不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缓慢而不可抗拒地走向那座王座。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升高一分。空气变得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力量,正在从王座的方向向她涌来。
她走到王座前。
那座王座比她记忆中更高、更大、更加不可撼动。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来了。”
那是一个分不清性别、分不清年龄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从她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这是你的位置。”
艾丽丝抬起头,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王座。
“不,它不是。”她否定道。
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你不想,但它依然是你的,它只会是你的,只要你还活着。”
“我拒绝。”
“你可以拒绝。”那个声音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但血脉不会说谎。你注定是魔——”
艾丽丝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窗外的天还没有亮,只有一丝极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普通的那种“做噩梦了”的心悸,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共振,像是一口沉睡了百年的钟被敲响了,余音在她血管里回荡,久久不散。
她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愤怒?
不,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情绪,像是从血脉深处被唤醒的本能,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正在苏醒,对她说——“你必须回去,这是你的命运。”
艾丽丝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
莉亚昨天说,她的家在晨雾村。
那个声音说,她该回去。
她应该怎么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梦越来越频繁了。最开始是几个月一次,后来是一个月一次,再后来是半个月一次。而最近这一周,她几乎每晚都会梦见那座王座,梦见那个声音,梦见自己一步步走向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但她怕有一天,‘她’不会再醒来,醒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她’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曦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
艾丽丝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远处传来的公鸡打鸣声。
隔壁房间里,薇奥拉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再过去一个房间,莉亚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翻身声,被子大概又被踢到地上了。
这些都是她熟悉的声音。
每一个早晨都是如此。
艾丽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但至少,她不需要再面对那个梦了。
至少,现在不需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丽丝又睡着了。这次她没有做梦,或者说,她梦见了什么但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是被莉亚的声音吵醒的。
“姐姐——!起床了——!”
艾丽丝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斜线。
她坐起身,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紫色的眼眸中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
“姐姐!你起来了吗?”莉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活力。
“……嗯。”艾丽丝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莉亚探进半个身子,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碧绿色的眼睛眨了眨。
“姐姐,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妈妈都起来了哦。”
艾丽丝看了她一眼。
妈妈起来了?
那个每天早上赖床赖到莉亚要去掀被子的人,今天居然起的比自己早?
“现在几点了?”艾丽丝问。
“已经快中午了哦,姐姐今天是怎么了?”
“……”艾丽丝沉默了一瞬,然后起身,绕过莉亚,朝厨房走去。
薇奥拉在厨房里。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长袍,银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正对着面前的一壶茶发呆。那壶茶的颜色很深,深到几乎不透明,像是某种炼金药剂而不是饮品。
看到艾丽丝走进来,薇奥拉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中还带着一丝恍惚。
“……早。”她说。
艾丽丝看了一眼那壶茶,又看了一眼薇奥拉。
“茶叶放多了。”她说。
“加水加多了。”
“嗯”
“然后又放了茶叶,茶叶放多了。”
“嗯……”
艾丽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拿起茶壶,把里面的茶倒掉,重新开始泡。
薇奥拉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动作,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莉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不久,薇奥拉端起艾丽丝重新泡好的茶,抿了一口,像往常一样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做噩梦了。”她说。
艾丽丝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嗯。”
“下次做噩梦来和妈妈一起睡,这样就不怕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这你永远都是。”
薇奥拉看着艾丽丝的眼睛温柔的说。
艾丽丝没说话,只是攥了攥拳头。
永远不会离开……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