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下午最后两节课了,本来应该是心情愉快的时候,但是班上显然愁云密布。
这所学校的校领导们还真是鬼畜啊。虽然说这件事情在学生们心中早已是人尽皆知,但在看到一个星期下来的安排表之后,大伙依然要像牛羊反刍一样把这件事实拿出来狠狠鞭尸以解心头之恨。
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刚考完试就体测?这一个星期的安排还有完没完了?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安排体测也有另外一件好事。至少体育课不是呆在班上写作业而是真正能到操场转两圈了。之前就说过,在这里只有在体测的时候才能获取限时性的体育课体验卡,虽然不能像小学初中回忆当中的一看体育课那样在操场上自由走动玩耍,而只能限制在于对我们这种肥宅来说算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当中,但毕竟是不用呼吸教室里的二氧化碳的机会。对于我们这种宅或者那些比较勤奋的学生而言,一年当中能呼吸到新鲜空气,除了旅游和上下课以外也就这一次。
我的体能是肉眼可见的差,之前也说过是纯靠着运气被老夫子选择当了体育委员之一。身为体育委员,最大的任务自然就是让班上所有的人都给我滚下去。特别是你小子,你别想着大伙都下去了你一直能留在班上刷设备,我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给你填个加分的,这次统计表不在我手上,由体育老师亲自统计,临近高三了你再不测一把你就自求多福吧。
我的同桌不在装睡,从桌上爬起,高声抗议起来:
“你这是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公报私仇打击报复………”
得了得了得了,兄弟。您少在这给我扣帽子,我只能跟你讲明这次体测挺重要的,事关后面的事,你自己定夺吧。对了,据说到时候老魏会来班上视察哦。
他顿时不哈气了。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因为体测的重要性而是听到了老魏要来班上视察这句话才动身的。真是变如脸。
接下来就是面对另一个英语课代表了。作为班上的又一个神人,又是个女同志,对于一个连幻想都只敢幻想二次元和她的、在女同志面前绝对社恐的我来说,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既不能正常交流,又不能像上次那样滥用职权。所以我只能一边在心里默默尊重他人命运,一边带着毅然决然抛下同志的悲壮迈向操场。不过事实上连走廊都没出,我就看见过道上的她了。“啊,哎呀,原原原来你还没走啊?”不是……嘴,你怎么就抛下脑子一个人去说话去了,我这样会被对方误认为是无聊至极的搭讪吧啊喂?!要是因此被她在面前表示异样的眼神甚至厌恶的话,我还不如从这里跳下清涟池死了算了……
笨蛋……他真的是笨蛋。一件多平常的事情,在他这表现的就像非洲人看见冰块一样。你得摆出个让足以我追赶的样子看啊,每次在学校见到女生都是这样,上次在地铁站不是已经握手当朋友了吗?那时你不是很正常的吗?这样心慌意乱算是什么?不过我现在要是对他露出严厉眼神的话,他大概会精神崩溃直接原地石化吧。毕竟据我了解,许多阿宅虽然在二次元世界放得很开,但是现实中却是十足的社恐呢。所以我强忍着骂他的冲动回了一句:
“嗯。”
这样的后果是使得谈话无法再继续下去,气氛一度尴尬。我既然回应你了,你还傻站在那干嘛呢?我绕开继续傻站在那里的他去教室门口看了一眼,看见了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我没敢跟上去看,教室里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最终结果是不到两分钟我们的神人英语课代表就像一个俘虏一样被她押出来了,说是押,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二人并没有肢体接触,但是两个人截然不同的脸上表情,一个从容不迫,一个丧气巴拉就足以看出胜负。天知道她是用的是什么手段,还真是一个可怕的女孩子啊。二人一出教室门,神人课代表就像要逃离什么东西一样迅速跑远。这时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我就大可以使用朋友的身份和她说话了。我问她用了什么招数逼使对方乖乖就范的,她头都不回,很简短地说:
“女人的方法。”
唔哇,女人的方法是什么?这种回答又算什么啊?
笨蛋。侧过头偷偷瞟着站在后面露出一脸天真表情的他,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别人一走你终于是本性暴露了吗?不过这倒在我的预料之内,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擅长隐藏自己的人。只不过这种完全的本性暴露,只有在他面对我和包谷米的时候才会展现出来。只不过对他而言我们两个都是新朋友,他反而对他一开始就聊天的同桌挺冷淡的,不过就他同桌的德行,这样倒也说得过去。不过有那么一瞬间,我心中跑过另一个答案,但转瞬即止。
这种事情……不可能吧。
再说他就算有那个心思,我也会让其消失掉的。朋友之间互相借鉴学习很正常,但我想我对友情和那种感情还是区分的清的。我只不过是想追赶他,想学到他的一些东西,想改变自己对生活的态度而己。
我这种人啊,实在是没救了。明明考试刚结束,明明马上就是重要的体测,我却一点都不会吸取教训,依然一切照旧,伤心难过一会儿就被压下去了。直到走上操场以后,才突然想起重要性感到压力。不过,我自认为像我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表面上伤心难过实际上根本没有吸取到教训,不是后悔,而是害怕承受什么后果。所以经常像这样人格精分。当然,这也许是我的自我安慰。一个人能从人格上做到纯粹,还真的很难。像她那样纯粹到纯洁的,在我眼里只有一个;像我同桌那样丝毫演都不演,直接对自己人格摆烂的也实属罕见。包谷米……感觉他一直在随着我们和我妈的补课改变,据说他在救助站那边生活自理什么的没问题了。不过,他的底层人格系统至少还是那一套。说到他的话,他们班好像是跟我们班一块进行测试的。
对于高中生而言,体测一般就是50米跑,跳远,坐位体前屈,引体向上(女生是仰卧起坐),1000米跑(女生是800米)。我虽然宅并且成功成为了死非竹,但毕竟还有初中时期准备体育中考留下来的那么一点底子,成绩虽然不好看,但至少能及格。只不过短跑时,我总想着自己的上下肢能摆的更快一些,在那时我会意识到人是有极限的,最终只能落得个八秒多草草收场;跳远还行,我的腿部力量还说得过去;坐位体前屈,对于大部分男生来说都挺难受的。除了几个班上的几个体育生以外,以我为代表的大部分人都是由旁人死死摁住膝盖,甚至后面还得加个人按住你肩膀往前推,撕扯的惨叫声中算是把游标推到了板子另一边。女同志们倒是游刃有余,只是人群围得太密,我没能看到她。心里很是惋惜。不过已经来不及惋惜了,因为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地狱了。
我在体测中此生最为痛恨的两个项目,一是1000米跑,一是引体向上。1000米跑夏天还好,到冬天跑时大口抽进气管的冷空气就像刀子一样割着呼吸道,疼痛不已,每次跑完喉咙里都是甜甜的。并且不知是否是心肺功能下降的缘故,我最近几次跑完以后都会头晕犯恶心。我跑1000米属于是上半边难受的,腿部的酸痛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影响,甚至挺享受这种感觉。每次跑一千米时,为了给自己一个精神上的鼓励,就会在脑子里面默诵大刘的《光荣〇梦想》,这是我初中留下的习惯。似乎一想到那个伊拉克女孩在马拉松中燃尽生命的冲刺,让我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能给予我更多的动力。因此,我习惯于在离终点线还有50到100米的时候,无论多累也要拼了命发起冲刺。这自然不科学,也不健康,但是在成绩上却能把我五分钟的成绩提到4分半。
在跨过那条线的一瞬间,听见体育老师说好,4分35。瞬间有一种想瘫下去的冲动,但是我止住了。我很清楚,这个时候坐下去一时半会就别想站起来了,我必须晃荡着两条腿,慢慢的往草坪上走两圈,慢慢尝试盘腿坐下。这种时候一般是我自己都嫌恶趣味的看热闹时间:我可以舒舒服服坐在草坪上,得意洋洋看着我的同桌摇头晃脑地慢慢跑过来甚至走过来。我确实不喜欢他,但脑袋里面依然提示说这并不是什么好行为。这大概就是所谓道德和笑点在打架吧,有的时候我脑中的道德的确会压倒笑点使我感到愧疚,但即便如此,这种愧疚感也会在他舔着脸来要求我把他的成绩改成4分零几不改就阴阳怪气的时候烟消云散。此人不可深交啊……
这时候跑道清空,男生们进入休息时间,女生们准备上跑道,而我们就可以坐在一旁看着了。我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她,这时她已经把身上那件用来抵挡空调直射的外套脱掉了。真是匀称的尺寸啊,馒头似的……
那个家伙表现的还不错。真是出人意料,他居然能在前面900米的体能消耗以后,发起冲刺。不过这样很不科学,谁让他是个笨蛋呢?但他的这种精神我还挺喜欢的。看他现在正坐在那里呢,他也在往这边看?那是什么眼神啊?喂你在看哪里啊?
一个眼神丢过去,自己体会。
他倒识相,两人对视后马上把脑袋转到一边去了。真是的,这个家伙……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赶到了某种奇怪的感觉。
我好像……并没有感到冒犯,对他这种明显不老实的行为,我却展现出了极大的宽容,甚至有点感兴趣,为什么会这样呢?
话说那小子好像真的对我有非分之想啊。我会打破他的幻想的。
但是800米跑完真的好虚弱啊,难道先天孤独,只能以书寄托情感的代价就必须是病弱吗?
引体向上永远不会是什么靠精神就能坚持住的东西。我怀疑我的上肢力量都长到下肢去了。事实上,我在单杠上连做一条咸鱼干的资格都没有,不到15秒就掉了下来。成绩单上多了一个惨淡而刺眼的零。这是最后一个项目,为了放大家去吃晚饭,所以临时决定两个班在一块儿做。她正在操场的彼端做仰卧起坐,不过这是好事,我可不想将自己的丑态暴露在她面前。这时候操场跑道却被一群蓝蜀黍占领着。
这也是我们学校的规则怪谈之一。每周的周四或周五傍晚,都会有一辆消防车准时的停在北门对面,一群消防员就在这个学校的操场和跑道上体能训练。我实在不清楚消防员的集训条例,他们原来也可以在这里训练的吗?在夕阳的光辉之下,穿着紧身体能服的身体展现出极具男性荷尔蒙的肌肉线条。他们是健壮和力量的象征。
这时的包谷米神了。他本来就瘦,但手臂力气可不小,拉起单杠来一个接一个。甚至还能侧身用两只手将自己提上去,在同样的姿势下,还可以努力的将两条腿向上一迈,框框在立柱上紧走两步,就坐在单杠上。后面那招其实我也会,不过得在立柱上滑上一会儿,这考验的是下肢力量。大家对于包谷米的体能连声赞叹,特别是几个刚做完仰卧起坐回来的女生(也是让包谷米你小子爽到了)。体育生看了也得自叹不如,说他为啥不当体育生啊。令人想不到的是,连那些消防员看了都喝彩。一个手上掐着秒表的消防员说:
“这个体能可以直接进队!”
我还听说包谷米仅用三分钟出头就跑完了一千米,短跑更是七秒都没到,其他项目也都很出色。
这时候我看到几个站的远一些的消防员在接交头接耳,于是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凑了过去。
“你看他像不像上次出现在火场里面的?”
“好像是。他的脸我记得。”
“当时火场那两栋楼不就是在学校大门门口吗?”
这几个消防员显然指的就是包谷米。而我也确实清楚他是在一个火场中被救出来的,并且毫发无伤。
“那次真是的,我当时就在排查组,那个房间是绝对看过没有问题的,后面鬼晓得他就到那里去了……也不晓得一开始他躲在哪里……”
他们在说些什么啊?我看向包谷米。这时他已经不再在单杠上翻滚,朝我走了过来。此时已经放学了,校广播站在每天例行的条例播报以后开始点歌。我们站在操场的出口等着她赶过来,站在我身边的包谷米突然说:
“这歌不好听。”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评价广播站的音乐,不过我之前为什么忘记想到向他科普这个了呢?的确对于他可能的家庭状况而言,这种城市歌曲他听不惯也是有道理的,我不禁想起周末时梦中出现的那个早点棚子。
这时她挥着手,一边喘着气远远的说着什么,走过来了。背对着夕阳的她只是一个被金光勾勒出边缘的剪影,我好像看见了她的笑。我要是哪个动画监督,绝对会把这个瞬间抓拍下来的。
的确很美呀。这真是日常中不可多得的宝物。只可惜不能当饭吃,能当饭吃的东西是否只会像引体向上和考试那样,想得到只能先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