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周公解梦

作者:千万不要忘记手指之战 更新时间:2026/6/26 23:05:44 字数:4513

我走在深夜的巷子里。设定上这种在巷子里面的不断曲折行进,我可以一直沿着这些弄堂走到进贤。这是一趟很孤独的旅程,但我确信进行一次这样的折返,我可以在天亮之前走回市区,因为我还想赶到学校上课。我为什么要搞一次这样的往返?为什么光靠走巷子就能到进贤?不知道,当时也没多想,只是当做设定。

这种夜晚的棚户区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幽蓝的天空下是纯黑色的建筑物轮廓,根本看不见脚下的磕磕绊绊,仅有的开着灯的房间体现在建筑物上,只是一个蓝白色的方块,仿佛是宇宙空间打开的时空之门。

世界上仿佛只有你一人。这时候,再联想起一些童年时,关于那些劣质unity引擎游戏的不好回忆,比如空无一人,比如毫无神奇的建模,比如误入地图之外,就能给人一种寒浸浸的神秘和恐惧感。

走啊,走啊,加把劲地走,天亮就能到学校了。在这样的空间里,连多想都不可能,因为没有足够的意象能让你产生遐想。这里极简的空间和色调本身就如同象征主义的试验场。

人们总是认为梦境必然是某种特殊力量向自己传输什么东西。由于许多梦境集真实和怪异于一身的特性,让人不再信任自己身边虚假的安全,产生没来由的危险感。但是梦境中情节和意象的荒谬,往往不会指向现实所对应的相同的物品,人们把它看作是某种心理现象或者是神秘自然力量的隐晦表达,并尝试去解读它们。

那大伙来说说,这是怎么个事儿呢?做关于火灾的梦,这是要向我表达什么呢?让我们夜里在这些小巷子里钻动,是有什么目的呢?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基于不同的立场,甚至不同的宗教体系,不同的人物可以对同一段梦境解读出不同的答案;甚至同一套方法论也依然可以导向不同的结果。朱自清先生在他的《房东太太》里就曾提到,老太太有两本占梦书,时不时就要翻一翻,有时翻着自己都笑起来,同一个梦,两本书能解读出不同的答案,甚至完全反着来。由此可见其不可靠之处。这套东西主观性很强,本质上和早些时候的封建迷信是一码事,强行将客观存在事物套入到既定哲学体系当中,怎么好得了呢?

走在深夜的棚户区,巷道之狭窄潮湿,房屋之低矮拥挤,较于两广的城中村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此时物象却能显现出来,我至少能通过微微的天光看见这些房屋上的细节。只看见黑夜的背景上火光汹涌腾起,如同橘红色的雾霾。但不知为什么,此时的预设场景似乎是在古玩城,又不知为什么设定火灾地点是造纸厂,却好像忘记了自己从进贤赶来这个设定。这时,我的预设使命应当是逃离还是花点时间带着大家一起逃离呢?顺应自己的恐惧逃离和克服自己的恐惧和大家一起逃离会是哪种力量或者心态对我的指代呢?

在现代心理学的发展之下,人们尝试用某些心理感情投射来解读梦境。这一下,梦境就与人们日常的焦虑、潜意识所挂钩。一段诡异的梦境,很可能只是某种情绪在极端条件下无限放大后的景象。这套方法论所带来的就是梦境反映人的心理健康和生活质量,只要调整日常生活,自然也可以调整自己的梦境。

只是,人们对此的信任程度并不比那些糟粕高多少。

的确是这样,你看我像是会对火灾感到焦虑吗?还是说在日常生活中接触了火灾呢?(不过醒来的时候倒的确想到了好像包谷米跟火灾有关)我手里拖着一块三合板,地上横流的似乎是人们被烤出的汗水,亮如白昼的巷道,在黑色的天穹下显得十分怪异。酷热中两条腿在水泥路上来回奔走,口中不断发出呼喊,两只手不断的将大门敲响。我最终选择了那个更像使命的选择,这投射的是什么?守护欲吗?问了两下AI给出来的回答虽然头头是道,但我依然觉得有问题。或者说AI所解答的不是我想得到的东西。

其实原因很简单。在真相面前,人的大脑不会给出很激烈的反馈,因为真相往往是琐碎而没有吸引力的。一段唠唠叨叨云山雾罩的心理模型测定,怎么会比一个至少表面上逻辑自洽,并且更加刺激的阴谋叙事或规则怪谈有意思呢?这类叙事虽然蠢,却能很高效的激发大脑的奖励机制。毕竟人天生更喜欢追求猎奇刺激与未知,至少在安全的环境下。

比如任何一个想要踏进网文圈的新手,在面对老手指导和编辑评价时,往往要被要求注意三章定律。

比如打开菠〇包这类国内最主流优秀的小说网站,开幕雷击的小说比慢热小说更容易摆上推荐位。

比如大量的网剧短剧可以抛掉逻辑和大脑,只追求互相扇耳光,互相下跪的情绪刺激。

这些东西不一定聪明,但足够刺激。对于口味没被养刁的读者来说,属实是虽没营养却好吃不贵的快餐。

这种解读是对梦境内那些诡异却引人入胜的故事的延续,但带有对诡异有审美情节的前提。更何况,引人入胜发生在梦境之内,事后对比细节产生的诡异才是梦境之外的事情,这样一来,诡异对于清醒的人更加具有吸引力。

这种是很特殊的心理机制。恐怖片的盛行可以证明,恐惧除了是一种情绪表达在某种隔离的状态下,依然可以发展出审美。这种情形在东方更为常见。与欧美的跳脸、异形和血浆不同,东方恐怖是渗透在环境当中的,是由每一个物件的异常所体现出来的。对比一下西方的后室美学和东方的怪核美学,即可看出差异。同样作为恐怖的类型,模拟恐怖在噩梦中往往比跳脸更加令人不适。

就比如说当我再次忘记火灾的设定来到梦境三阶段时,我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巨汇建材广场。此时已是凌晨,天空处于黎明前的灰蓝色状态,但是没有灯。目光所及之处,窗口皆如同通向虚无的大门,城市仿佛在这个时候休克了,人们带着铺盖和蛇皮袋垫在地上,或躺或卧,聚集在广场上。人群密得难以下脚,如果要比喻的话,就是印度或越南那些人口密集的国家的医院吧。

据说是停电了。

我当时信了。

为什么停电了?

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醒来以后:我很好奇!

得益于这类审美所带来的微妙的恐惧感探索欲与快感的结合,使得它成为了一种新兴的美学,即所谓怪核美学。打开粉色神秘网站,核美学相关视频的播放量可以与真正的心理解读并驾齐驱。真相,有的时候无需捅破,保持朦胧感虽不符合理性,却是符合美学和人性的。

因此许多人在到达真相的前一刻选择了朦胧。

比如《〇体》中面壁者与他的爱人选择不知道他们的世外桃源在地球的哪个位置,理由是知道了,似乎地球就变小了。他们要的就是这样一份未知感。

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占梦学乃至更宏大的占卜学这类玩意儿为什么能作为著名的历史糟粕,顽强地流传至今了。

比如各种意识流一般的象征性解读,但这是在人类搭建了宗教并且成功的将隐喻系统带入美学之后发生的事情。

真正的老资历,叫周公解梦。

周公解梦不依赖于宗教叙事,而是脱胎于一套针对自然现象的世界观。《周易》在手,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摆起这样一个摊子。2000年以来《周易》任人解读,所展现的内容也不尽相同,但总的来说依然是按照其中的条目推演出来的,在没有神仙大人的加持之下,往往比根据臆想和感性人物的存在听起来更具可靠性。

本世纪初,这类小摊子在老城区还比较常见。和那些菜贩子,果贩子一样,在街边铺一张地皮,上书八卦和大字等人上门。除了解梦,往往还负责收吓等职务。收吓即是对小儿受惊反应进行的一系列治疗活动,但别指望运用什么心理学或者安抚措施,无非也是用米饭,筷子,水,碗,生米,香之类的东西来进行。这是老城区文化所独有的内容,像红谷滩那些2003年才开始建设的地方,自然是不可能见到的。

这里有个神奇的共同点,小孩子受到惊吓往往也是在这种深夜的巷子的黑暗的作用下,或者做了什么噩梦。可我这么大人了,我也没必要因为这样一个梦去收吓,只是图一个解释而已。

不过,虽然可以算作民俗文化的一部分,但毕竟属于是迷信类,自然在城市建设大潮的发展之下渐渐绝迹。隐藏在最边缘的犄角旮旯。我上初中的时候去补课,公交车经过孺子路,也是最核心的老城区地带,在一处弄堂的门口,贴着黄纸,大字写着:

周公解梦

往前走10米

这些被时代抛弃的家伙,依然有自己的固定受众,抱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心态,安稳地坐在家里,耐心的等着客人上门,如同高手在民间,如同卧虎藏龙的隐者世界。

还在做梦时,本身就像完成某种具有挑战性的任务一样,但醒来后,三段梦在叙事上的某种契合性以及连续起来后逻辑的跳脱和诡异是非常吸引人的。

深夜小巷,深夜小巷的火灾,巨汇广场人们聚集避难,这就是叙事上的某种契合。

小巷不能走到进贤,古玩城附近既没有造纸厂也不是棚户区,巨汇广场离古玩城方向有三四公里,人们不会聚集到这来,更何况聚集到这的原因是停电。这就是逻辑上的诡异跳脱。

我也想做一次这样的周公解梦,这倒不是因为迷信,而是我做梦越来越频繁,情节也趋于离奇。而交给弗洛伊德同志解说的话,却又只能指向潜意识和焦虑。

拜托,我的潜意识跟焦虑早就有了,但是做梦确实是最近才开始的事情啊。

人做梦往往场景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略加修改。绳金塔附近的老城区,我在那里生活了12年直到小学六年级搬家,自然成为了这次梦的场景。我上次那个关于高考的梦,好像也是从古玩城附近开始的呢。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大师他进化了,居然用手机就能跟他交流,虽然说小小破费了一笔。但是大师也退化了,退化到讲述的内容跟《周易》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大师告诉我,这个梦暗示了我对日常中出现异变的迷恋,我对群体的朴素的守护欲,某种以目的为导向的韧性。

大师,咱有话说话,你不会是用AI现查的吧?咋撞车率这么高呢?并且AI文本那种特有的每一段中间空一行你都忘记删掉了啊喂!

好在大师接下来说了AI不会说的迷信内容,或者说是在刚加的微信里面作为一长段冒出来的:

对日常异变的迷恋,也许就是对这种异变的欲望,你的日常想必很无聊吧。

这个倒是真的,但不完全对。

大师的思想又在屏幕上冒出来:

你的朴素的守护欲和你对某种目标导向的韧性是一种并不需要,同时又很需要的品质,在日常生活中起作用的机会少,但在异变过程中却是宝贵的财富。

大师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神秘兮兮:

或许这是谁在考验你面对异常也说不定呢。

结束。这就完了?我在那指手画脚地叙述了半天,故作姿态地给我生成一会儿,到头来告诉我解锁答案,需要给钱咬着牙流着泪给你18块就回答我个这?

我还真就不信了,于是我问包谷米:

“假如哪里发生了大火,你是带着大家逃出去,还是先提醒大家,然后一块逃出去?”

包谷米看了我好一会儿:

“肯定是一起跑啊。”

他那表情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能被当成问题。我是不是被他看成傻子了呀?

傻瓜。笨蛋。

我有预感到他马上又要来祸害我了。

果然那小子失望地绕开包谷米来问我话了:

“如果发生火灾,你是选择自己跑还是提醒大家一块跑?”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在晚自习上搞这么无聊的问题呀,还周公解梦上了。别别别,你别跟我来这套,你装可爱也没用……不过这的确是一个值得选择而必须认真思考的事情呢。我告诉他得视情况而定,在特定场景下,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说这样于道德而言并不为大多数人所接受,但对于人身上的动物本性而言是无可厚非的。趋利避害,躲避危险是人的动物本能。叫上大家一块跑是情分,自己跑是本分。

但如果你能判定对方是你所要守护的重要之人的话,那么就涉及个人价值观上的选择了。对于这种守护的欲望,取决于你对想要守护的人和物的感情,外人不得干涉或横加指责。

就在我越说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讲台上传来老魏阴阳怪气的声音:

“嘿边在哇希利呀?上来哇咯。”

赶快写作业吧,你还真是无聊啊,害得我也一块挨骂。

虽说如此,我自己也不对,居然一时没忍住,还真就认真回答他那个无聊的问题去了。

原来如此,守护欲吗?

我想守护并值得我来守护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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