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蚊子。蚊子。
轻轻的从人耳边飘过,嗡嗡声像是要撩拨人的心弦,让人瞬间浑身幻痒,鸡皮疙瘩四处涌现。
呜哇,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打开手机屏幕,已经3点钟了。之前那下子睡得还算安稳,也许是深度睡眠,没有做梦。
没有做梦倒是好事,从6月份那次恢复做梦开始,做的梦都稀奇古怪的。要是这次再做一个云山雾罩够解读上老半天的梦,我可要累死。
说实在的,那个旧沙发塌陷的部分,即使在我躺着的时候也正好在我的腰部到屁股那一部分,沉在那里,很难受,侧身被硬邦邦的边缘搁着。不过我的脑袋正好可以躺在布垫扶手上,我喜欢枕高一点的。
话说回来,我知道现在才完全想明白,在沙发一头一脚各摆着两台电风扇(电风扇上还亮着灯),这不就一棺材吗?
陈荻,你这厮……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晚上还真值得令人回味呀,短短一个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或许几十年以后,我已经不记得研学细节,但能记住这个研学前夜。
楼下传来的电动垃圾车倾倒垃圾的声响,垃圾桶被机械构件嗡嗡地举起,砰砰地磕在车厢上。由远及近,然后由近及远。
我似乎总结出一个规律,这些垃圾车大概每隔一个半小时来一次。
现在几点了?我懒得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至少3点半了吧?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陷入沉睡,只有路灯还亮着。
楼下传来了面包车的启动声,折腾了老半天,面包车的声音才渐行渐远。
过了一会,楼下又传来了三轮摩托车的启动声,声音大到我害怕把陈荻吵醒。不过我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担心这一点?说到陈荻的话,晚上那事细究起来可能想告诉我的就是网上自带流量效果,呈现的东西都经过了扭曲和美化,不一定那么真。怎么脑袋好好想到这里来了?
摩托车在楼下闹腾了更久,才喘息着上了路。
弄堂里恢复了平静。现在估计有4点钟了,这些车上装着的都是需要在这个点早起去工作的人,像进货和菜市场比较常见。进货的话是要去菜市场的……
……
天快黑了,我走在路上。
这是哪呀,这是一片很大的湖泊,黄昏之下浮光跃金,远处低矮的山脊只呈现出一层浅浅的薄影。
这也许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的大脑里也没有把这里和洪城的哪个地方匹配。头一次不被分配到自家地图还真是不习惯呢。
再然后我一次想起来,我是被两个人带到这里来的。当我想起的时候,那两个人就已经走在我前面了,我无法分辨那两个人的性别和年龄,因为两个人都黑帽子黑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只能先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
不过他们叫我来是干啥的?
说实在的,这里虽然地处野外,却处处充满了人工的气息。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湖岸也搭建了大理石板台阶,一直通向一幢建筑物(也许是别墅之类的)。
走进房间,暖色的墙纸,暖色的家具,暖色的灯光。空间明明很大,却因为这些暖色内容的密集而显得局促,给人一种说不上的压抑感。
那是一种气闷,如同上初中时星期天下午在新东方教室门外等着上英语补习班的感觉。那时我只想着赶紧结束,并多少悲叹一下生活的枯燥。
我在这里不需要去上两个小时冗长的补习班,也不觉得有什么枯燥,但那种气闷却非常还原地渗透进现场中的每个物件。
啊啊,该死,我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我走进大卧室,软床给人的视觉信息与那些暖色调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使人在同感上暖洋洋的,甚至由于意意过于密集而感到闷热,这也许就是刚才那种气闷的来源吧。
那两个黑衣人不是走在我前面的吗?
但那两个黑衣人现在站在我身后,我回头打算看到他们的正脸,于是我看到了眼。
枪眼。
这是什么手枪?格洛克?沙鹰?伯莱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是要……杀我吗?
我犯了什么错,你们凭什么要杀我?
我的脑袋里顿时乱了,但我依旧拼命的从浆糊一般的思维里面抽取出仅存的可能提示我被杀原因的信息。
不行啊,设定上没这一点呐。
我只能知道这两个人在我的立场上就是反派,现在他们要杀我,仅此而已。
对于普通人而言,在未能介入事件核心之时,杀戮和暴力就是一种无厘头的突发事件,只能是命运开的残酷玩笑。
我突然感觉很累,我的腿本来就已经软了,难道……用那招尚可博得一线生机吗?
我在慌乱和恐惧中保留最后一点理智,顺势倒在了大软床上。
“别杀我!别杀我……”至少对于我这个在外总想维持高冷人设的家伙而言,形象是彻底崩塌了,但是活命要紧啊。
我狂呼乱喊,还不停的蜷缩四肢,在床上打滚。
这时候不知道哪个黑衣人说话了:“呵呵,真可爱。”
那语气就不像装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确定有效,我心中暗喜,于是将自己所能回忆起的一切童年撒泼打滚的手段施展在这张大床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他们居然把手枪给收起来了。
两个黑衣人要走,我也跟着走。
去哪来着?
这个晚上已经不可能睡着了,要不出去等到天亮吧,毕竟还要给两个男孩准备早饭呢。
陈自新在门外应该被叮惨了吧?这次好像确实亏待了他一点,让他睡进去吧。
……
这小子好重啊。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勉强补救一下了。
时间还早,要不就在那张小方桌上面稍微歇一下吧,不然持续一整天的高强度活动真的顶不住啊。
将两只手臂夹住脑袋,避免把头发夹住,然后试着减缓自己的呼吸。
……
然后我就站在学校北门口,凭借还残存的一点意识,我似乎模模糊糊的想起应该是切换故事线和场景了。
自然,所谓的学校北门和上海北路,完全不是现实中的风景,只是被设定冠以这种名字而已,并且至少那时的我深信不疑。
怎么又是火灾?并且在设定上好像又是造纸厂?上次造纸厂不是在古玩城那边吗?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火是在白天着的。
话说我手上怎么又拿着一块三合板呐,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灭火工具呀。(上次我好像还没意识到呢)
依旧救人要紧。但这次我在设定上的上海北路进入了另一条if线。我不是来灭火的吗?
那时已经完全忘记这个设定了,已经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逃离追逐了。
最终,我跑进了街边一间房子里。这间房子看起来已经废弃了,门框上横钉着几块长条木板,不费点劲还进不去。
看光照程度,现在应该是下午4点左右,微黄的阳光在丁达尔效应的加持下呈现一道光柱从后窗透进来。窗边摆着一具音乐教室常用的站位阶梯。
转过身来,透过门还能看见外面车水马龙。
我突然想起是自己把自己送进了绝路。
我突然想起追我的那个家伙,好像设定上是一个变态杀人魔。
我突然想起那个窗子根本过不去(谁知道为什么过不去呢)。
我心里顿时涌起巨大的绝望。
当那个看不清脸的家伙直接闯进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和我外在的颤抖已经处于同一频率。
门框上钉着的木板是直接被粗暴地锯开的。
那个家伙……手中提着的是木工的电动圆锯。
人在彻底绝望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巨大的求生欲,到那时恐惧反而会转化成战斗力。
肾上腺素助我!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
“呀——”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我压低重心,一头朝那个家伙的软腹撞去……
垂死病中惊坐起。
坐在沙发上的我喘着粗气,身体依然在轻轻颤动,一摸后背都是冷汗。
我看向自己的两腿,不知何时被盖上了一条毯子。
陈荻默默地坐在小方桌边,用两只胳膊撑着脑袋,我能听见她发出的微微的呼吸声。她好像还醒着。
原来我睡着了吗?虽然很不安稳。
不过,据说浅度睡眠是最可能做梦的时段,像我第一阶段在沙发上进入深度睡眠,反而不会做梦。
到头来还是没能逃离这个规则怪谈吗?
你说这一天天做的都是些啥梦。高考,春梦,旧核,酒店闯关与械斗,火灾……没一个好梦说是。
之前就说过,我自从看番熬夜以来,或者说自从我上高中以来,已经没做过梦了。
从高考梦开始算起,那天是6月7日当天晚上遇见了包谷米。
而一个多月下来,包谷米的身份好像到现在都处于不明状态。
难道……这一切,和他有关系?
空口无凭,不过难道这些梦真像那个大师说的那样,各有其隐喻性吗?
高考梦,是无意义的追逐。
春梦,有谁消失了。是哪个重要的人呢?
旧核,我来到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被谁警告了。
械斗,我的守护欲和我的被守护。最后那下奇怪的释怀。
火灾,我的行动力?我的守护欲强度?我的真正的韧性?
这次的主题算什么?面对暴力的不同手段吗?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陈荻坐在小方桌边听我叙述完以后如此断定。
但清醒的判断力似乎没能掩盖她的疲惫。她眼珠里那种侵略性的鲜红色退了下去,已经变成了一种发黑的棕红色,连眼白都有些微微发红。
她听我叙述的时候,不断用手指轻轻拨开跑到眼前的几缕头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来昨天晚上对她的刺激还真的很大呢,虽然她当时强颜欢笑,但想必内心也是很恐惧的吧。
她在昨晚的打假中展现了无上的智谋,却在无意间说出连我这个不合格的暗恋者都没能注意到的体弱事实。
一个孤独的角色必有其特定的强气,强气的背后又有其特定的软弱,这句话不光在二次元,在三次元似乎也适用。
我能否在她真正软弱的时候托住她呢?能否一定程度的化解掉她的孤独呢?能否分担她背后可能承受的一些什么东西呢?尽管我到现在依旧不清楚她背后究竟背负了什么,也许是过往,也许是现实。
说到守护的话……
她是我愿意守护的对象,如果我可以,我想要守护她。随着一个月以来的靠近,我已不愿再将她当做自己的幻想对象。
这已不光是颜性恋,这是在一个多月的熟悉,亲眼目睹了她的智慧和有意无意暴露的另一面,共同经历了险情并化解危机,晚上没休息好,却在锁门后依旧关心我的冷暖,一上来就愿意听我倾诉并帮我分析,短短一个晚上形成的冲动。
我知道这种冲动只是高密度事件下的某种效果,可我毕竟之前就对她有那一层感情。虽然可以继续维持着那种兄弟般的感情,但是……
不想再维持现状了。
我这是不是对自己未来不负责呢?毕竟每一个华夏学生都清楚早恋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心不在焉,意味着被打上标签,意味着被周围的人看作异类,意味着最后几乎肯定会被不可抗力量拆散,意味着一切只是一个不理智的冲动。
可我又有些犹豫。
二次元世界的青春真是令人羡慕啊。并且不是说全世界只有华夏大区有早恋这种概念吗?
18岁是一个门槛。在迈入这个门槛之前,一切男女关系都被视作洪水猛兽,在迈入这个门槛之后,你就必须尽快完成你的终身大事。
有的时候,华夏大区的长辈们就是这么双标。
但我妈很开明。
连老魏都说过:
“恁们不要现在搞,真喜欢银家就考同一个大学,到大学搞去。在我咯里三十年喽,能从高中坚持哈去咯就两对。”
话虽如此,但至少入情入理。
只是这个世界不只有我妈和老魏。
还是先观望吧。
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感觉好了一些。包谷米原来早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醒了,但不知为何在床上坐了好一阵才出来,导致他是最后一个进客厅的。
给我们自己准备早饭。我六个就好了,两个男孩子食量大,分别20个吧。
拿三个碗。挖三小勺猪油放在碗底。盐,味精,胡椒粉,生抽,香油。
从冰箱里拿出一绺葱,对折,用剪刀剪成均匀的小碎段。
打开抽油烟机,烧开滚水,下饺子,手里拿着一斗凉水,锅开后加三次。
将热汤倾入冷碗,撒点虾米,上桌。
话说早饭好久没吃过新鲜东西了,以前泡碗泡面凑合一下就能过去。这两个男孩反而能让我早上的伙食改善一点呢。
透过氤氲的热气看不到陈自新的脸,他估计又在脑子里幻想什么吧。但听见了包谷米赞叹说我居然这么会做饭。
这算什么?一个人生活自然什么都得学会一点。
我们三个之间是最好的,真希望这段关系能一直延续下去。只是还剩一年时间了。
好好相处吧。
饺子,是热腾腾的饺子。
不是电视柜上那些速食食品,而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自己包的饺子。
平日里的早上,陈荻想必是靠那些速食食品过活的吧。
我们来到这里,她却端出冰箱里的饺子来款待,并且一下就用掉了将近一半。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尝试用理性克制自己,可是对于这种简直是家一般的温暖相待,你要我用什么克制自己呢?
要不,这次就A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