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修学旅行,应该叫研学!
只有那种二次元真正入脑的家伙才会管好端端的研学叫修学旅行吧。
华夏大区的研学与11区的修学旅行是存在区别的。研学研学,顾名思义,研究学习。这种活动一般会给你发一个小册子,上面有各种任务清单,你还得匀出时间填满了把它交给老师。
相比之下,修学旅行就是真的去旅行了。不过,研学手册本来也就没人把它当一项作业看。老师不管收,学生更不会去做。反正平日里连主课作业都有不交的,何况这种研学手册呢?
除去手册,其他的操作和修学旅行也就差不多了。一样集合,一样坐大巴前往目的地。
究竟是哪个鬼畜想出在上午没活动的前提下6点钟让人在操场上集合这种操作啊喂!
大伙都背着自己的包,毫不掩饰地拿着自己的设备,睡眼惺忪的赶往操场。
只要是站着,清醒什么的自不必说。再困的人也得被迫清醒。
我昨天晚上就没睡好,稍微睡了一会儿,要么是被蚊子咬醒,要么是做梦把自己吓醒。现可谓头昏脑胀。
不过我们三个当中最难受的应该是陈荻,她为了给我们准备早饭,还得起的更早……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迫使我不去想她。
真的要选在今天吗?
一般而言,在二次元作品中,男主角都是选择在修学旅行时平A上去的,即使没有平A,也是感情线的重大发展,并且非成即绿(在此点名批评中二病也要〇恋爱,樱花〇的宠物女孩,月〇真美等一干作品)。
但是没有忐忑不安是假话,我几乎无法相信她会答应,且相同的姓氏决定在世俗的眼光中,我俩要受到更大的阻力。
但是没有这股冲劲,就不叫青少年了。
哪怕只是传输心意,哪怕只是将自己内心真正所想的表达出来……
包谷米站得笔杆条直,一动不动。那架势像是军训中的榜样哥。
虽是夏天,天气却不是很好,兼有小雨。校方那帮鬼畜愣是选到了这样一个天气吗?
排队上车。我本来为包谷米相中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奈何我的神人同桌抢占了那里。包谷米倒没说什么,坐在了我的神人同桌旁边。
这样一来,我和陈荻便坐在后面一排了,她靠窗。
大巴车空调开得有点大,体感不是很舒服,特别是对于我们这些穿短袖的而言。但即便如此,大伙儿都在极度困乏的状态下首先选择休息。
按照往常研学时的惯例,车厢内应该充斥着组团,上号,聊天,吃零食的声响。现在却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发动机的轰鸣和雨点敲在玻璃上的声音。
陈荻两手抱胸,将头歪向一边静静睡去。当我把向右看时,就可以看到她亮出的一侧脖子和侧脸,那侧脸现在在疲惫上浮现了一层恬静。
雨越下越大,不过据说出了洪城就会变成晴天。但此时在车内空调的推波助澜之下,车窗玻璃甚至都结起了一层白霜。
陈荻的脑袋就靠在那层冷冰冰硬邦邦的玻璃上,大巴车行驶时产生的各种震动也从这里传导到身上。这样怎么能休息得好呢?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犹豫再三,我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半睁着眼看了过来,脸上充斥着困倦和疑惑。
我立刻开始解释:
“啊啊,把脑袋靠在那里睡不舒服……不介意的话,就靠在我的肩上……更软一点,也热一点……”
啊……我都说了些什么呀?这是什么恋爱番或者糖精电视剧里面才会出现的剧情啊?我这是把那些桥段当真了吗?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直接将脑袋靠了过来。我强忍住一时的兴奋和冲动,想着她大概率只是睡糊涂了,没有加以判断而已。
但是那个女孩在你肩头发出的均匀呼吸是真实的,我的心在微微颤动,我的手也在微微颤动,但我必须压制住,不然的话,她会被弄醒的。
这一下给我精神得是别想睡觉了。我环顾四周,还好,老魏也在睡,带队教官陪着司机在大巴下层。全车当前只有我眼睛瞪得像铜铃,像是被孤立一般。我那时的表情大概和14酱差不多吧……
……
哎呦,怎么回事?
当我猛地拉起已经掉到胸口的脑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肩膀上的触感已经消失了,陈荻正在看着窗外。车上的大部分人依然处于睡眠状态。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我尝试和她看着一座山包。
“刚过万念,在锦英高速上面。”她没有回头看我。
我曾以为在同龄人当中,只有我因为无聊,从一年级开始扒拉地图。现在至少对于本省北部地区的主要干道路线了如指掌,并引以为傲。
我从没想到陈荻作为一个女同志,居然也有涉猎这一方面。我敢确信她不是临时查的地图,在地图上,这一段路只会按照最官方的国家高速命名方法标出,而不是这种非主流的本地老司机的说法。
上一个对地图如此熟悉的女角色还是佐仓〇津美……再上一个好像是篠原〇子吧……那可都是刀啊……
大巴车逐渐接近目的地,车上的活跃度持续增加。那些同学慢慢清醒过来,大巴车在往热闹的方向发展。
等到下高速时,甚至已经到了各位同学站在大巴车走道上用带队教官的扬声器K歌的地步。
女生之间相互举荐,最终大都上去唱了一首。只有陈荻自始至终坐在座位上。当最后一名女生下台的时候,没有人再走上去,一直到结束,她都没有上台。
必须承认,我曾在内心疑惑,为什么陈荻愿意将大量的时间泡在我们两个男生中间,我曾经担心这样会影响到她自己的社交生活,但是看到这种情况,我也无言以对,并不愿向她问起。
这里是所谓的华夏最美乡村,位于阿卡林省东北部的群山当中,虽然说文化上与阿卡林本地并无太大关系,甚至更接近于北部的徽州地区。但毕竟有这样一个行政区划归属,学校也好将它作为阿卡林省的骄傲,让我们去传承本地优秀传统文化。
好在这边果然还是晴天。时值7月,著名的油菜花什么的是不可能见着的了,晒秋这项活动虽然有,但不是冬天弄的,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爬山,看野景,买文创才是核心活动。
我们三个自然是走在一块,包谷米就像探路的孙猴子一样,跟着大队伍走了一两个小时,都步伐轻快,像是爬惯了的,我都有点怀疑他的户籍问题了,不过看他的情况,的确也只有是山里出来的了。像我这种作为一个死宅,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开始哼哼唧唧了。这个村子说白了没什么看头,真正的老建筑没几栋,都是模仿的古建筑,然后做做旧,实际上就是一些文创产品店。天又热,人又多,包谷米稍微走快一些,我就找不到他在哪里了。这使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包谷米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地走。他说:
“这就像跑操一样,放不开手脚。”
这个比喻挺精辟的。
我回过头,习惯性的看看陈荻有没有跟在后面。
我看到的,是一片茫茫的人海。
“之前我跑800米的那个衰样,你没看到吗?”
她,身体弱啊……昨天晚上又没休息好……
我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终究是疏忽了吗?
她在哪儿?会不会有事?
为什么,明明知道,却依然能犯下这种致命疏忽?
就凭这,你也配守护她吗?陈自新!
仅仅是人流的插入,就让我完全脱节于那两个男孩。
我本来体质就不好,但两个男孩还算体贴,走不上多久就会朝我这边看上一眼。所以说虽然爬山很累,但至少知道自己通向何方。
头好晕,好累,好热……最重要的是我一直想要靠近的那个家伙不见了,虽然只是在生活方式上尝试接近,但是在物理空间内把他们丢掉了,放在当前,难道不是终究被甩开了吗?
太阳似乎自带电磁波杂音般的噪音直射而下,和周边的蝉鸣一块在脑子里滋滋作响。
头,真的好晕……
我得想办法跟上他们。但大脑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了,我几乎光靠意志强撑着往前走了几百米,脚步越来越慢,终究被人群挤到了边缘。
腿已经迈不动了。
手边什么都没有。当时两个热心的男孩,考虑到我体质的问题,主动提出帮我背包,这自然是不好拒绝他们的了。
太阳光好刺眼,几乎要恍惚了。
……手机……
刚拨通电话,从电话里和现实世界就同时传出来喊声:
“陈荻!”
终究还是来了……在前面领先队伍两个多小时的包谷米依旧健步如飞的从上方冲下来,后面跟着滑稽的前后各背一个包的陈自新,手上捧着一塑料碗透明的凉豆腐。
两个男孩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三人一起坐在长椅上。包谷米将我的水杯递过来,陈自新将那碗冰凉粉递过来,凉粉表面浮着一层红糖水。
铁花在空中四处绽放,引起人们一阵阵赞叹声。火龙贲张的热力扑到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我的脸上。包谷米甚至还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一个仿古城,依旧是商业大于历史。不过,这些表演者的技艺确实精湛,只不过我无心观赏。
陈荻没有跟着我们两个来观看,她自己先回酒店房间休息了。我们的酒店就在这样一个仿古景区内部,男女各住各的酒店,二者都隔得很远。我自然和包谷米分到一间房。但是三人中的二人明明都已经凑齐了,却缺一个她,追根溯源的话,还得有一定责任在我。
现在理性地想想,我之前的那点心思,确实只是一种冲动,以我这点可靠性完全不足以守护她并承担更多的责任啊。
她一定怪罪了我吧。不过我在她心里不一直都是那个形象吗?人家又从来没那么想过。
所以,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这几天找个机会A上去,多少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吧,不管她如何拒绝。
脓包戳破了,才会被治愈。
我已经可以预见未来了,不过倒也没什么,这大概是每个青春期男孩都会有的经历吧,这样我以后在陈荻面前还能自然一些。同时也免去了许多世俗眼光的苦处。
既然表白了,就放下这段感情吧。
刷卡,在清脆的一声后,松动的房门向后退了一些。这是一个双人间,但这是独属于我的房间。
班上的女生正好是单数,大概是生性孤僻吧,并没有哪个女生最终愿意与我处于一个房间。
这下总算可以不受打扰地休息了。我如释重负地扑向软软的大床。
有的时候相较于那些目的性极强的景点游览而言,酒店里才是真正的天堂。在这里,或许可以管中窥豹那些住寝的日常生活。
串寝,对着空调腐烂,在同一个房间里联机上号,吐槽全程预制菜的团餐的难以下咽,点外卖打牙祭,在QQ群里痛骂教官把外卖给扣了。
我不怎么玩游戏,酒店的WIFI不好,自己也没什么流量,也不能看番,当然也没有那个闲钱去点外卖。
这种情况,还不如出去走走。
包谷米说今天到处跑了一天很累,所以他先睡下了。
当我终于在大床上恢复精神的时候,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要不,出去走走吧。
出门前要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房卡揣在兜里,毕竟没有人会帮你保管。
这个旅游度假区风景虽然造假居多,但面积挺大的,可以逛上很久。设计也算用心。虽说模仿,倒也有小桥流水人家。小桥以及河的两边还贴上了灯带,游客坐在微缩画舫上沿河游览。
沿河临街的建筑也都挂上了金色灯带,这些建筑大部分都是店铺,在这个点都开始准备关门打烊。一家又一家店铺的门面变得黑咕隆咚。
当最后一只画舫从我身边的小河上经过的时候,正是夜凉如水的时辰。小河在灯影中逐渐走向梦乡,临河街道的游客也渐渐稀少,逐渐归于平静。只有河水依然在必要的灯光中微微颤动着,向下游扩散开来。
只有这种孤身一人的安静,才能给我以安慰吗?我心里想要的究竟是来自自己的安慰,还是来自外层的安抚呢?
已经很晚了,我对这片地方不太熟悉,有些找不到回酒店的路了。
我现在当然也只想回酒店套房里面吹空调啊。
这一下是真的迷路了,随着店铺一家家关门打烊,本来还能根据销售内容判断位置的方法也逐渐失灵了,而手机导航在路网这样复杂的封闭区域根本毫无用处。
景区在逐渐地陷入沉睡,就像一座运行了一天的城市。
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靠碰运气,在街上遇到一个人,让他给我指指路。
前面有一个人站在灯下,形成一个灯影,灯影与我相向而行。
我大喜过望,快速的往那盏照明灯的光圈里走。
“喂,同学……”
然后剩下的话就全部堵在嘴边了。
对于在这遇到她,我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这么晚了,陈自新还在外面逛啊?不回房玩手机吗?像这个点还逗留在酒店外面,可是要被老师处罚的呢。我半开玩笑地吓唬他。
这次他既没有接话,也没有面红耳赤地反驳,而是将本就低下的头更是低到了胸前。
我有些尴尬。我希望有一个人来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可是环顾四周,算上附近几条街道,这里大概只有我和陈自新两个人了。
你这是干什么?不要躲避我的眼神啊?上午那事不是说了我能理解吗?
“到底怎么回事?”我向他迈出一步。
没想到他直接向后退一步,直接退出光圈,退到阴影之中。
“我……”
没关系的,我们还会是朋友嘛。我伸出一只手去想拉他。
“不是这样的……”
到底怎么回事?在我面前你也要变成这副样子,之前那个又开朗又色咪咪的你呢?
“最后……谢谢你!”站在阴影中的陈自新向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跑开。
我没有去追他。本来只抱着她是在想入非非的观点开他玩笑,但第一次面对才知道,他是真的带着真情实感来的,只是当时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怪不得上午那件事能让他一直内疚到现在了。我对他也有一些内疚。
刚刚的那些心意,大抵是他鼓足勇气准备对我说的,但我直接用一套问题拆散了吗?即使我拒绝,多少也是给他一个答复,我的做法只能让他处在友情和感情之间,变得不自然。
唉,真是的,男生啊。这难道就是男生的暗恋吗?
在门锁的响动中,我推开门,等待我的不是室友,而是黑洞洞的房间。
直到两个男孩来了,才意识到一直被自己雪藏的孤独感……
当我的软弱终究显现出来时,是他的手轻按在我的肩膀上。
他的确有些唐,但对于朋友,他都很尊重。
他可以隐藏住自己的阴郁,用外表包装自己的人设,我曾经因为这个才想到要靠近他,观察他。
只不过是朋友而已,并且上午那件事情有可原嘛,他为什么内疚到现在呢?
可是晚上这件事我本来拒绝也是情有可原的,为什么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他呢?
我只不过是想靠近他而已。
那碗加了红糖水的凉粉……
够了,真是够了!
内心混乱的我想拿起手机,但是没有抓牢,手机屏幕狠狠砸在了脑门上。
疼疼疼……
这时想起了早上大巴车冰冷的玻璃,还想起了他的肩膀。
我跟他只是朋友关系,我……
我当初的内心和动机……
我,为什么这么想靠近他?
是他独特的生活方式和性格特征,让我感到欣赏吧。
是“欣赏”吗……
我支起上半身。这个酒店的空调怎么也这么冷啊?整个套房里只有空调工作的声音,房顶上还有烟雾报警器闪烁的红灯。
这种低人性化的诡异是一直以来被自己雪藏的恐惧……
“不用紧张,我们在呢。用你的智慧想想招吧。”
我将被子上了,盖住脑袋,假装因此看不见那红灯。
孤独了这么久,我的眼泪可是很金贵的啊……
这才是我最初内心的目的和动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