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看了看旁边的陆佳嘉，她神色平静，已经先一步把表填完了。
他下意识往她那张表上扫了一眼，可惜陆佳嘉写字快，收笔也快，纸面很快就被她翻过去，压在了手肘下面。
“怎么了？”她没抬头，声音很轻。
“没什么。”陈易把自己的表格往前一推，“就是想看看学霸是不是连理想职业都写得比我高级一点。”
陆佳嘉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他表上，随后停了两秒。
“科学家？”
陈易咳了一声：“怎么，不行吗？”
陆佳嘉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挺好的。”她说，“至少说明你还有理想。”
“你不也有吗。”
陆佳嘉没接这句，只把表格重新压平，语气淡淡的：“有和写出来是两回事。”
陈易听出她话里有话，正想再问，讲台上的罗文风已经开始收表。
他拿着那摞调查表，低头翻了两页，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漏人，随后抬手敲了敲讲台。
“行了，都先别说话，我顺便再通知两件事。”
教室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听到这句，很快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些。
罗文风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第一，摸底考试成绩会在下周一公布。”
短短一句话落下，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骚动。
“靠，这么快？”
“完了，我数学最后一道填空蒙的。”
“你那算什么，我语文作文都写偏题了……”
曹家昊一脸苦相地望过来：“易哥，我现在开始紧张了怎么办？”
“凉拌。”陈易随口回了一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应该是全班最紧张的人了。
这场摸底对别人来说，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测试；对他而言，是重生后的第一次考验，这场考验决定了他未来三年能否继续前行。
等教室里那阵骚动勉强下去之后，罗文风再次开口。
“第二件事，这周天下午，学校会在大礼堂安排一场面向高一的讲座。主讲人是张学丰。”
这回，教室里不是骚动，而是直接炸锅了。
“谁？”
“张学丰？”
有人问道：“老师，是网上很火的那个张学丰吗？”
罗文风点了点头。
“我去，学校真把他请来了？”
“不是吧？他现在不是粉丝都2000多万了吗？”
“我妈天天刷他视频！”
连一向懒得听课的几个混混都抬了头。
“真的假的？学校什么时候这么有牌面了？”
张学丰这个名字，对大多数高中学生和家长来说，不只是一个讲升学的老师，更像是某种“权威解答”。谁家里没被长辈转发过他几条志愿填报视频，谁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正经高中生。
这时候学校把张学丰请来，几乎等于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罗文风等他们吵够了一阵，才继续说道：“讲座是面向整个高一的，学校和年级组非常重视，到时候各班会统一整队过去。具体时间安排班级群里会发。大家要好好感谢学校和领导，能给大家这么好的一个学习和拓展眼界的机会。”
曹家昊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谁还顾得上去学知识啊，都看热闹去了。”
陈易靠在椅背上，听着四周一阵高过一阵的讨论声，表情倒没什么变化。
什么叫感谢学校啊？这群校领导真不要脸的，有点功劳就着急往自己身上揽。
台下的讨论声难以消退，台上的罗文风显然也有些激动，一时也没有去浇灭学生们的热情。
曹家昊又转过头，眼睛发亮：“易哥，咱们也不是啥特别出名的学校，你说张学丰为啥要来我们这做讲座呢。”
“谁知道呢。”
罗文风站在门口，拿着刚收好的调查表翻了翻，忽然抬头朝教室里看了一眼。
“陆佳嘉，你出来一下。”
陆佳嘉抬起头，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陈易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直觉告诉他，这趟叫出去，多半和刚才那张调查表有关。
走廊上，罗文风确实在说调查表的事。
他把手里的那张表翻给陆佳嘉看，语气并不严厉：“你填的是文科倾向？”
陆佳嘉抿了抿唇，点头：“嗯。”
“文科也好，理科也好，学校都是支持你们的选择的。”罗文风看着她，“我只是想先确认一下，这是你认真想过之后写的，还是一时冲动。”
“这是我认真思考过的选择。”陆佳嘉的语气很沉稳。
罗文风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背后到底有多少分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慢慢开口道：“那挺好的。学校这次请张学丰过来，本来就是想让高一学生更好地适应高中生活。”
陆佳嘉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张学丰那边跟学校交流过。”罗文风继续道，“到时候家长也可以来旁听，到时候提问环节也会预留一部分家长席。”
陆佳嘉眼睫轻轻一颤。
罗文风把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道。
“你和你父亲的情况，我知道。”
“所以我希望你父亲也能来听听。”
走廊里一时有些安静。
窗外阳光照进来，把栏杆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落在地砖上。
陆佳嘉垂着眼，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校服衣角，过了好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罗文风还是听出了里面的紧张。
罗文风把调查表夹回去，语气放缓了一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选科这种事情还是要和家长充分地商量，争取达成统一的意见。”
陆佳嘉点了点头。
“回去吧。”
“好。”
陆佳嘉刚坐下，陈易没立刻开口，等早读重新开始后，一边做着翻书的动作，一边侧头低声问了句：“罗文风是不是让你爸也来听讲座？”
陆佳嘉握着笔的手顿住，她偏头看向陈易，有些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
陈易和她对视了一眼，点了下头，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
“猜的。”他说。
陆佳嘉看着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句“猜的”。
她刚才站在走廊上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彻底消化完，可陈易却像是早就知道谈话会通往哪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奇怪到她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这件事，会不会本来就和陈易有关？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觉得荒唐。
学校请张学丰来做讲座，老师找她谈选科，甚至让家长来旁听，这种事怎么想都不该和陈易扯上关系。
陈易却没顺着往下解释，只是翻过一页书，语气和平时一样松散。
“放心吧。”
“到时候你爸就算真来了，也不是坏事。”
陆佳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问什么。
可陈易已经把视线重新落回书上，没有再多说半句。
那副样子，像是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
可也正因为这样，反倒让陆佳嘉心里的那点异样越发凝重了些。
她沉默了几秒，才把视线收回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