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字稳稳停在02:30:00。
沈砚盯着那串数字，嘴角抽了抽。
“云枢，还有救吗？”
“砚玄圣主，当前校准设备精度不足，无法干预高阶海心核的阵营定向。二分之一概率，以您的历史建造记录而言，人类通常将此概括为——命里有时终须有。”
云枢一本正经的机械音，听得沈砚一阵无语。
“不会说俏皮话可以不说。”
他叹了口气，放入快速催化符。
舱门缓缓开启，柔和的紫光漫出来。紫发小姑娘抱着一只白色的灵能玩偶，怯生生地站在光晕里，白衣裙摆垂到脚踝，眼睛像浸了水的紫水晶。
“主人和银月阵营的相性，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呢。”贝尔薇轻声感叹，白汐、黛月和天青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沈砚看着小姑娘怯生生的样子，心里那点无奈瞬间散了大半。他蹲下身，和她平视，语气温和：“你好，我是你的指挥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银月轻型空母……灵汐。”小姑娘揪着玩偶的耳朵，声音细若蚊蚋，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抬头，“指挥官……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哥哥”两个字撞过来，沈砚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太久远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也有需要守护的人。
他迟疑了一瞬。
他终究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哥哥”这个称呼，太重了。
灵汐看着他沉默，眼眶瞬间就红了，嘴角往下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砚玄圣主，您即将违反舰队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六款：不得令未成年级海灵产生被抛弃情绪。”云枢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当然可以。”沈砚立刻改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不过做我的妹妹，可是要乖乖听话的，知道吗？”
“嗯！灵汐会很乖的！”小姑娘瞬间破涕为笑，脸蛋红扑扑的，抱着玩偶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声跟怀里的玩偶念叨，“优灵，哥哥答应我了……”
没人注意到，她怀里的玩偶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灵能波动，只有云枢的指示灯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三艘新海灵就位，驱逐、轻巡、轻航各一艘，前排后排基本成型。
沈砚收拾好设备，牵着灵汐的小手，熟门熟路地从建造室侧门离开。路过前台时，苏芙已经睡得口水横流，他摇摇头，没叫醒她。
回到临时居所，安排新人选房间。天青选了沈砚隔壁的房间，引得另外几人纷纷侧目，小姑娘红着脸缩了缩脖子，快步钻进了房间。
沈砚只觉得有点好笑，也没多想。安顿好众人，他带着五位海灵出门采购日常用品。
一行人走在街上，颜值过于惹眼，回头率几乎百分百。
“黛月，这张灵能卡你拿着，以后日常采购就交给你了。”沈砚递过学院发的生活补贴卡。
海灵世界里，灵材、灵晶是军中硬通货，日常消费则用普通货币，两者严禁私下兑换。学院每月会给新生指挥官发一笔补贴，覆盖基本生活开销。
没想到黛月接过卡，转手就递给了贝尔薇。
“贝尔薇姐姐是执事长，统筹内务最擅长了。交给她更合适。”
贝尔薇从容地接过卡片，微微欠身，笑意得体：“请主人放心。初来乍到，或许还有不周全的地方，但贝姐一定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白汐也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沈砚挑了挑眉。
明明白汐和黛月先来，战力也更强，却天然以执事长为尊。这是海灵心智里自带的阶层设定？
他不动声色，让云枢把这个现象记录下来，留待后续分析。
接下来的采购过程，贝尔薇彻底展现了执事长的专业素养。
清单规划、比价挑选、收纳整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白汐和黛月在她的调度下配合默契，连性格跳脱一点的天青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沈砚跟在后面，默默观察。
海灵这种天然的秩序性，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贝尔薇也在用余光观察他。
看着他会主动接过最重的箱子，会蹲下身陪灵汐挑灵能玩偶，甚至对着玩偶模型研究得比灵汐还认真。
贝尔薇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警惕心强，对陌生事物永远保持观察和距离；可对身边的人，又会不自觉地放软态度，尤其护短。
还有那张补贴卡，数额远超普通新生水准，听白汐说主人平时居然爱吃灵能压缩营养块对付三餐——这可不行。
“神奇的自制装备、顶尖的战术素养、满脑子的小秘密……”她轻声呢喃，笑意深了几分，“这样的主人，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挖得更深一点呢。”
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就此拉开序幕。
回到居所，沈砚一头扎进书房，摊开了三张海图。
一张是官方发布的驻点备选图，一张是从商船渠道买来的私藏海图，还有一张是他这一年来靠探测标一点点绘出来的深海地形图。
驻点自选的通知已经下来了，前面九个人选得七七八八，很快就轮到他这个第十名。
沈砚一点都不慌。
他看中的那个驻点，偏僻、荒凉、周边暗礁密布，在所有备选里常年垫底，白送都没人要。根本不用担心被人抢走。
他指尖点在海图最边缘的月牙湾——那里离他探测到沧澜号残片信号的位置最近。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贝尔薇端着一套骨瓷茶具走进来，茶香袅袅。
“主人，尝尝我泡的灵雾花茶。”她手法优雅地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幅画。
沈砚接过抿了一口，温度、浓度都刚好是他习惯的口味。
“不愧是执事长。”他由衷赞叹。
“能得到主人认可，是我的荣幸。”贝尔薇微微欠身，脚步轻盈地在书房里走动，目光扫过书架、桌面、墙角，像是在熟悉布局，方便日后打扫。
沈砚没拦她。
真正机密的东西全在云枢的数据库里，实体资料他都做了隐蔽处理，自信没人能轻易找到。
“主人，不是贝姐多事。”贝尔薇忽然弯下腰，从书桌最内侧的死角里拖出一个金属小箱子，“这个东西，可不符合健康作息哦。”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灵能压缩营养块。
正是沈砚藏起来、连白汐和黛月翻了好几次都没找到的“私货”。
沈砚表情一僵。
“这个……”
“不行哦。”贝尔薇笑得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三餐规律是健康的基础，这是执事长的职责。”
她提着箱子，施施然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只留下沈砚坐在椅子上，摸着下巴苦笑。
好家伙，刚来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这执事长，有点东西。
他起身走到墙角，把几个隐蔽的储物格重新调整了位置。
看来以后藏东西，得升级一下难度了。
当晚，一顿丰盛的接风宴过后，众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沈砚刚躺下，云枢的密语提示就在脑海里响起：砚玄圣主，外海沧澜号残片信号出现异常波动，频率增强。
沈砚眸色一沉。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了一身深色劲装，从窗户翻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几分钟后，二楼的一扇窗户轻轻推开。
贝尔薇倚在窗边，望着沈砚消失的方向，指尖轻点唇瓣，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这么晚了，主人要去哪里呢？”
“掌握主人的全部行踪，本来就是执事长的分内之事呀。”
她轻笑一声，也悄无声息地跃出窗户，循着微弱的气息追了上去。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场指挥官与执事长的暗中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