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德家的地下图书馆要转壁灯才能打开。
铜把手很涩，转到底时咔哒一响。
墙是隔音石砖，没有骑士团的脚步声，只有书页翻动和水滴声。
楼上的世界太吵，而这里藏着维兰德家没被教会烧光的那部分藏书。
塞拉菲娜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本《圣典释义》，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书脊，字被蹭得褪色。
艾莉希娅躺在移动梯子上，一本厚书盖在脸上，挡着天窗漏下来的光。
塞拉菲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脚尖蹭了蹭地板上的积灰，膝盖并得太紧，裙摆在腿间皱成一团。
她没低头看，手指绞在一起：“这些书……都是关于魔女的记载？”
“大部分是。”艾莉希娅的声音从书下面飘出来，闷闷的，“维兰德家以前专门研究这个。在教会把我们定罪之前，算是大陆上最权威的魔女研究机构。”
“那教会为什么……”
“因为我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艾莉希娅翻了一页——书页哗啦一响，“三十年前那场‘大崩坏’，对外说是魔女造成的。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忘了。”艾莉希娅合上书，坐起来，“记忆被‘代价’吃掉了一部分。三十年前的事，只剩碎片。”
塞拉菲娜在梯子旁坐下，膝盖还并着，裙摆勒在腿弯里：“每次使用魔女之力，都会失去记忆？”
“对。”
“那你……失去了多少？”
“不多。”艾莉希娅轻描淡写，“一些童年的小事。比如母亲的脸，已经不太记得清了……”
她说得很平静。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对不——”
“嘛，别露出那种表情。”艾莉希娅从梯子上下来，梯子被她踩得吱呀一响，“没人逼我使用力量。我可以用，但不想用。太麻烦了。”
“又是麻烦。”
“本来就是麻烦啊。”艾莉希娅伸了个懒腰。
“拯救世界什么的，想想就累，还是躺着晒太阳比较舒服。虽然这地方晒不到太阳，待久了会发霉。”
她走到塞拉菲娜身边，伸手去拿她头顶的书。
“让我看看那本——”
书架间很窄。艾莉希娅从她背后伸手，手臂撑在书架上，把塞拉菲娜困在中间。
塞拉菲娜的后背贴上书架，心跳撞得胸口发疼。
“艾、艾莉希娅？”
“嗯？”艾莉希娅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额头。
“你挡到我了。”
“你可以让我让开。”
“懒得说。”
塞拉菲娜的脸开始升温。圣光从锁骨溢出来，金色光点乱窜，在昏暗的图书馆里一明一灭。
艾莉希娅离得太近，能清晰听到她的心跳。
“你的圣光在闪。”
“因、因为……”塞拉菲娜背抵着书架，“你在很近的地方……”
“所以呢？”
“所以……”她说不下去了。
艾莉希娅又低了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别动。你再乱动，我就亲你了。”
塞拉菲娜肩膀绷紧，圣光乱窜，金色光点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我、我没办法控制……”声音在发抖。
“那就别控制。”艾莉希娅退开一步，抽出那本书。
“……开玩笑的。你心跳太吵了，我睡不着。”
她走回梯子旁，翻开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手捂着胸口，圣光还一闪一闪。
天窗里的血橙色光线斜了一点，落在她脚边，她没再翻过书。
“艾莉希娅。”
“嗯？”
“你刚刚是故意的吗？”
“什么？”
“故意……靠那么近。”
艾莉希娅头也不抬：“书架太窄。”
“……骗人。”
艾莉希娅抬起头。塞拉菲娜站在那里，金色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被困住的茫然。
“嘛。”艾莉希娅笑了笑，“被发现了。”
塞拉菲娜的脸更红了。她转身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滑来滑去，完全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艾莉希娅的呼吸还留在耳廓上...
图书馆里安静了很久。
只剩下书页在翻动。
塞拉菲娜听着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忽然，另一个心跳从梯子那边混了进来——懒洋洋的和她撞在了一起。
“艾莉希娅。”塞拉菲娜背对着她。
“嗯？”
“下次不要用这种方式拿书。”
“哪种方式？”
“从别人背后。”
“为什么？”
“因为……”声音很小，“这样我没办法思考。”
艾莉希娅笑了。
“知道了。”她说，“下次我提前告诉你。”
“提前告诉我也没用。”
“那怎么办？”
塞拉菲娜转过身，金色眼睛垂着，嘴角却弯了一下。
“……随你便吧。”
艾莉希娅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
那本书叫《魔女封印术式概论》，她拿反了。
